洗尽铅华见本真,文脉风骨照千秋
文/王博(陕西西安)
朱奋志先生的《夜雨瞒人洗铅华》,恰似一盏雨后新煎的明前茶,初品是春景浸透的清新回甘,再酌则见文脉沉淀的厚重绵长。文章以夜雨为引,将自然景致、史海钩沉与文化忧思织就成一幅意蕴深远的长卷,于细腻笔触中藏着对个体风骨、民族文脉的深情叩问,读来如沐春风,亦如闻警钟。
开篇的春夜雨景,写得细腻入微,直抵人心。夜雨如一位悄然执笔的画师,洗净天地尘埃,让树木枝桠泛着温润水光,斑鸠脖颈的珍珠斑点在晨露里亮得惊人,玉兰与银杏的初叶嫩黄欲滴,像要揉碎了春光。作者没有堆砌辞藻,只是用平实的语言勾勒日常景致,却让每一处细节都带着温度——水珠“噗噗”滴落青瓦的声响,晨风里裹着的“婴儿香”般的清新,斑鸠相偕跃过篱墙觅食的灵动,仿佛能将人拉入那个湿润寂静的清晨,连呼吸都沾着草木的腥甜。更妙的是,作者从叶片舒展的脉络与挺直的脊梁,自然联想到人的风骨与血脉,再推及民族的精神根基,这种由小及大的联想,毫无生硬之感,恰似春雨润物,将哲思悄悄植入读者心间。
当视线从窗外移至案头,书架上的《史记》成了连接古今的精神桥梁。作者读《五帝本纪》,读出司马迁“写人不写神”的史笔智慧——摒弃虚妄的神话叙事,只记帝王的道德与政绩,这份对“真”的坚守,正是《史记》能成为“史家之绝唱”的根源。而安黎老师“真善美新”的散文心得,更是与这份“真”遥相呼应。几十年笔墨耕耘,凝练成四字真言,足见其对文学本质的深刻洞察。“真”为文之骨,撑得起文章的脊梁;“善”为文之魂,暖得透读者的心扉;“美”为文之韵,勾得住观者的神思;“新”为文之姿,跳得出陈腐的桎梏。这不仅是写作的准则,更是为人为文的风骨。作者从这四字里,窥到的是安黎散文的文脉特质,感知到的是文化人对本真的执着坚守。
然而,文章并未停留在对传统文化的赞美中,笔锋一转,直指当下文化乱象的病灶。当血管堵塞、血脉残断、脊梁弯曲,人会怎样?民族又会怎样?一连串的反问,如重锤敲在人心。作者痛斥那些荒诞不经、粗俗市侩的文风,忧心娱乐至死、抄袭成风的乱象会斫断民族文化的根脉。这份忧思,不是空穴来风,而是对时代文化生态的清醒审视。在流量至上的当下,太多文化作品沦为资本的附庸,失去了“真”的底色与“善”的温度,变得浮躁而空洞,像一朵朵无根的塑料花,徒有其表,毫无生气。作者的质问,实则是对文化人初心的呼唤——唯有守住“真善美新”的底线,才能让文化血脉畅通无阻,让民族脊梁永远挺直。
整篇文章,如一条蜿蜒的溪流,从自然景致出发,流经史海典籍的深潭,最终汇入文化忧思的江海。语言平实却有千钧之力,情感真挚而不矫揉造作,没有刻意的炫技,却处处可见作者的赤子之心。夜雨洗去的是天地的铅华,而作者想要洗去的,是文化中的浮躁与虚假,是人们心中的麻木与冷漠。他以自己的阅读与思考,为读者打开一扇窗,让我们看到个体风骨与民族文脉的紧密相连,也让我们意识到,文化传承从来不是少数人的事,而是每个文化人、每个普通人肩头沉甸甸的责任。
洗尽铅华,方见本真;守住文脉,方得千秋。朱奋志先生的这篇文章,不仅是对春景的描摹,对典籍的感悟,更是对文化初心的坚守与呼唤。愿更多人能从这篇文章中汲取力量,以“真善美新”为笔,以时代为纸,书写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文化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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