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皆可期》


古稀之年，不必急着擦拭那盏灯，
油芯还烫。鹤岗的雪落在灰烬里，
余温刚好暖你发僵的指节。


看檐角积雨早已冻成冰凌，
如何把整片灰白的天空，
收进一滴缓慢的坠落。
风在数窗棂的裂纹，
裂纹学着黑龙江的支流改道。
你知道开江的潮总要来的，
但此刻冰封是安静的。


允许掌心暂时空着，
让握过半个世纪的荆棘，
安静地长出苔痕。
你只需确认呼吸还是匀称的，
像确认衣柜底层那件旧军大衣，
依然整齐地叠着，带着煤灰的气味。


广场上退休的矿工们在下棋，
他们不急于落子。
楚河汉界被雪盖住又化开，
像你这一生的输赢，早已模糊。


雨的尽头不一定是晴天，
鹤岗的春天来得迟。
但会有孩子踩着融雪的冰碴跑过去，
他们不关心虹，虹是自己来的，
带着七种不会冻僵的颜色，
悬在矿坑改造的湖面上。


路会自己亮起来——
从你在向阳区的小巷让出半个身位开始。
给黑暗让路，光就提前抵达。
你呵出的白气里，
有七十个冬天慢慢散尽，
每一个都答应过，
下一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