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照》


平铺的霞光尚未被记载，
就已经浸染了鹤岗的雪。
那也许是整片天空在沉没，
也许是暮色忘记合拢的篇章。
光与影的交接如此缓慢，
仿佛半世纪前某个相拥。
而松针承受的余烬，
如此温暾，如此深重，
像某个人握紧又松开的掌纹。
再多璀璨也经不住翻阅，
某行诗句鲠在喉：
晚霞，晚霞，灼烧的诺言。
古稀之人知道，
余下的页码正在沾濡，
远山的轮廓在合拢。
我们的静默各有各的形状，
你的像未拆的旧信，
我的却像烧断的钨丝。
薄暮往往比白昼漫长，
地面渐渐浮起暗色。
煤灰或冰凌，
总有些事物在暗处继续游移。
就像拖拉机车牌被霜覆盖，
折角里藏着整个时代。
倘若非要命名这虚空，
请用风的刻刀，
在窗棂上练习盲文。
鹤立岗的雪越积越厚，
老旧的站牌指向西伯利亚，
一列停驶多年的绿皮车，
忽然震落满身冰挂。
只有这即将被夜色吞没的
余光知道：
我们之间横亘的不是岁月，
是尚未结尾的诗。
余下那几行折角的纸，
正好续写明天。
——献给所有未完成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