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春在溪头


       文\李麒麟


农历的水气漫过田埂
荠菜在风里摇晃
母亲说，今天该煮鸡蛋了
用整个春天的草药
把平安，煮进每一道纹路


三月三，春在溪头
荠菜花白得像旧时的月光
孩子们奔跑着
把风筝线放成
云朵和天空的对话


我记得
祖母在这一天
总要采回一把荠菜
她说，吃了春天的药
一年都不会头痛
那些苦味的清香
至今还在齿间打转


三月三，春在溪头
流水带走冬天的沉默
有人在河边洗衣服
有人在岸边放河灯
一盏一盏
像漂浮的心愿
照亮了
整条河的夜晚


这是黄帝的生日
也是春日的盛典
情侣们在这一天
把柳枝编成环
戴在彼此的腕上
像戴着一个
不会凋谢的约定


三月三，春在溪头
油菜花开得正黄
蜜蜂嗡嗡地
搬运着甜蜜的时光
我站在田埂上
看远山如黛
看近水含烟
看燕子斜斜地
飞过人家的屋檐


这一天的阳光
是软的金色
落在肩上
像母亲的抚摸
这一天的风
是暖的呼吸
吹过脸庞
像恋人的呢喃


三月三，春在溪头
桃花开在邻家的墙头
狗在院子里打盹
鸡在树下刨食
老牛慢悠悠地
走过石桥
影子落在水里
和云朵一起漂流


我想起王羲之的兰亭
那年的三月三
群贤毕至
少长咸集
曲水流觞
写下了
天下第一行书
那天的风
和今天一样暖
那天的水
和今天一样清


三月三，春在溪头
我在异乡的阳台上
看一盆荠菜
慢慢地长
根扎在土里
叶子向着光
像所有的春天一样
固执地
绿着


我知道
故乡的田埂上
荠菜正白
炊烟正起
母亲在灶台边
煮着鸡蛋
那些草药的味道
会飘过田野
飘过河流
飘进
每一个游子的梦里


三月三，春在溪头
春天走到最深处
所有的花都开了
所有的梦都醒了
我们坐在春的中央
听布谷鸟叫
看蝴蝶飞
把日子过成


诗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