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光和七年(184 年),黄巾之乱席卷天下,巨鹿张角以“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为号,聚众百万,攻城略地。朝廷震动,急调四方猛将平叛。
时年二十五岁的刘虎,字威山,出身幽州将门,身高八尺,面如重枣,
双目如炬,双臂有千斤之力,善使一杆镔铁长槊,骑一匹乌骓马,唤作生玉。
冲锋陷阵,万夫莫当。因其勇猛过人,灵帝钦点其为虎贲中郎将,统领精锐
禁军,赴冀州讨贼。
刘虎率三千虎贲军驰援卢植,至广宗城下,见黄巾军依城固守,箭矢如
雨。卢植久攻不下,正自焦躁。刘虎请命:“末将愿率死士登城,斩将夺旗!”
是夜,刘虎亲选五百壮士,口衔短刀,背负绳索,趁夜色攀城而上。黄
巾守军未觉,刘虎一跃登城,长槊横扫,连斩十余人,大呼:“汉将刘虎在
此,贼子受死!”
黄巾军大乱,城门被破,汉军趁势杀入。张角弟张梁率亲兵来战,刘虎
拍马直取,三合之内,一槊刺张梁于马下。黄巾军溃散,广宗遂破。
战后,卢植赞曰:“真虎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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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平二年(185年),凉州羌胡叛乱,北宫伯玉、韩遂聚众十万,劫掠三
辅。朝廷命皇甫嵩、董卓征讨,刘虎随军出征。
羌胡骑兵铺天盖地而来,汉军阵脚动摇。刘虎见状,大喝:“虎贲军,随
我破敌!”率千骑直冲敌阵,长槊所向,人马俱碎。羌胡大将李文侯挺矛来
战,刘虎侧身避过,反手一槊,将其挑落马下。
羌胡军大溃,汉军乘胜追击,斩首万余。北宫伯玉败走,凉州暂平。
中平五年(188年),黑山贼张燕聚众百万,横行河北。刘虎随皇甫嵩进
剿,于常山遭遇张燕主力。
两军对垒,张燕使副将孙轻出马挑战。刘虎冷笑:“插标卖首耳!”拍马
迎战,不三合,一槊刺死孙轻。张燕大怒,亲率精兵冲阵。
刘虎毫无惧色,率虎贲军正面迎击。两军厮杀半日,血流成河。刘虎单
骑突入敌阵,直取张燕。张燕挺枪接战,斗二十余合,力怯败走。黑山军溃
散,河北遂安。
刘虎的坐骑生玉也有一番来历。
光和六年(183年),刘虎尚为幽州一少年豪杰,闻辽东有良马市,遂携
金前往。至马场,忽见一匹通体乌黑、四蹄如雪的骏马被铁链紧锁,嘶鸣如
雷,无人能近。马主叹道:“此马名‘生玉’,乃西域乌骓与雪山龙驹杂交所
生,性烈如火,伤了三五个驯马师,无人能驭。”
刘虎大笑:“好马当配英雄,待我试之!”不顾劝阻,翻身跃上马背。生
玉暴怒,人立而起,狂奔乱跳,欲甩刘虎于地。刘虎紧抓马鬃,双腿夹紧马
腹,任其颠簸,竟稳如磐石。
生玉狂奔三十里,直至力竭,终被刘虎驯服。从此,此马认主,唯刘虎
之命是从,嘶鸣如虎啸,驰骋似疾风,人皆称奇,号曰“玉龙天驹。”
184年,刘虎随卢植攻广宗,黄巾军箭如飞蝗,汉军死伤惨重。刘虎率死
士登城,生玉竟随主人攀云梯而上,马蹄踏城砖如履平地,惊得黄巾军魂飞
魄散。
城破之际,张梁亲率精锐反扑,刘虎身陷重围,长槊折断,只得拔剑步
战。生玉见状,竟冲入敌阵,铁蹄连踏,撞倒数名敌兵,又一口咬住一黄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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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领手臂,生生撕下一块肉来!刘虎趁机夺槊,翻身上马,大喝:“生玉,随
我杀敌!”一人一马,如虎入羊群,直取张梁,终斩其首级。
战后,卢植抚马叹曰:“马亦忠义,不下关张之勇!”
185年冬,刘虎随皇甫嵩征讨凉州叛军。羌胡设伏,汉军遇袭,刘虎率轻
骑断后,身中三箭,血流不止。生玉驮着主人,踏雪狂奔,身后追兵箭矢如
雨。至一悬崖边,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刘虎重伤昏迷,几欲坠马。生玉长
嘶一声,竟纵身跃下悬崖!
追兵皆惊,以为人马俱碎。不料崖下乃一深雪堆,生玉四蹄深陷雪中,
竟未伤筋骨。它挣扎而起,以口衔刘虎衣甲,拖行数里,终遇汉军巡逻队,
救回刘虎性命。
皇甫嵩闻之,慨然道:“马犹如此,人何以堪?”遂赐生玉金鞍玉辔,以
彰其忠。
188年,刘虎征讨黑山军张燕。两军激战正酣,张燕暗遣弓弩手埋伏于林
间,乱箭齐发。刘虎不察,生玉却似通灵,猛然人立,以身躯挡箭,胸腹连
中七矢,血染黑鬃。
建安七年(202年),中原大地满目疮痍。连年征战,饿殍遍野,曾经繁
华的官道上如今只见枯骨与残旗。刘虎率领着仅剩的三十余骑,沿着荒芜的
小道艰难前行。这支残兵早已不复当年虎贲军的威风,铠甲上布满刀痕箭孔,
战马瘦得肋骨分明,马蹄铁磨损得几乎透底。
刘虎骑在一匹负伤的生玉马上,左臂的箭伤还在渗血,染红了临时包扎
的麻布。他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几只乌鸦盘旋而过,发出刺耳的鸣叫。
副将张嶷驱马上前,低声道:“将军,前面就是昭萍地界了。过了古城,进大
安里山区,追兵就难寻了。”
“昭萍 ……”刘虎喃喃重复着这个地名,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十年
前,他率三千铁骑在此大破黄巾余部,当地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如今再
来,竟是这般狼狈模样。
生玉突然一个趔趄,险些将刘虎摔下。他轻抚马颈,发现马嘴吐着白沫,
显然已到极限。“歇会儿吧。”刘虎下令,残兵们立即瘫坐在地,有人忙着给战马喂最后一把豆料,有人用破布擦
拭卷刃的环首刀。最年轻的士兵小李子才十六岁,正颤抖着给断箭的伤口撒
金疮药。刘虎走过去,解下自己的水囊递给他。
“将军 ……”小李子哽咽着不敢接。
“喝吧。”刘虎硬塞给他,“留着点力气,天黑前要赶到古城。”
张嶷蹲在地上画着路线:“从西门进,穿城而过最快。但怕有守军 ……”
“不会。”刘虎摇头,“这年头,这种小城早就没人管了。”他说着,却下
意识摸了摸腰间的佩刀。刀鞘空了,那把伴随他二十年的环首刀,三日前为
了断后已经掷入追兵阵中。
远处传来几声狼嚎,残兵们顿时紧张起来。刘虎站起身:“走吧,趁天还
亮着。”
昭萍古城的轮廓渐渐清晰。夕阳将城墙染成血色,坍塌的垛口像老人残
缺的牙齿。城门大开,黑洞洞的入口如同巨兽之口。
“不对劲。”张嶷突然勒马,“太安静了。”
确实安静得诡异。按理说这种荒城该有流民栖息,却连个鬼影都不见。
刘虎眯起眼睛,发现城楼上似乎有黑影闪动。他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三十余
人立即散开警戒。
“将军,要不绕道?”小李子紧张地问。
刘虎正要回答,一阵狂风突然卷起,吹散了城门口的尘土。地面上赫然
现出杂乱的马蹄印 —— 新鲜的,不会超过半日。
“埋伏!”刘虎大吼一声,几乎同时,城头响起刺耳的铜锣声!
“刘虎!都尉等你多时了!”
炸雷般的吼声从城头传来。陈三狗现身垛口,鬼头大刀在夕阳下泛着血
光。刘虎心头一沉 —— 是陈督尉,号称周瑜麾下著名的“截山虎”,以残忍
好杀闻名。
转眼间,数百伏兵从城墙废墟后涌出。弓弩手占据制高点,长矛兵结成
密阵,将他们团团围住。刘虎迅速扫视战场:左侧是干涸的护城河,右侧是
密林,但林间隐约有反光 —— 还有伏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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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圆阵!”刘虎厉喝。三十余残兵立即背靠背围成一圈,将伤者护在中
间。张嶷低声道:“将军,我带兄弟断后,您 ……”
“放屁!”刘虎怒斥,“我刘虎这辈子就没丢下过兄弟!”说着拔出佩
剑 —— 这是最后的武器了。
陈督尉在城头狂笑:“哈哈哈!堂堂虎贲将军,就剩这几个叫花子?周将
军有令,取你首级者赏千金!”他做了个手势,弓弩手立即张弓搭箭。
第一波箭雨袭来时,刘虎挥剑格挡,仍有三支箭扎进他的大腿。身边接
连传来惨叫,又有五六个弟兄倒下。
“冲出去!”刘虎怒吼,一夹马腹冲向敌阵。老马竟爆发出最后的力气,
载着他撞翻两个长矛手。陈督尉见状,亲自提刀杀来。
两马交错瞬间,鬼头大刀带着呼啸劈下。刘虎举剑相迎,“铛”的一声脆
响,陪伴他多年的宝剑竟断成两截!陈督尉的第二刀接踵而至,刘虎侧身闪
避,刀锋还是划开了他的胸甲,在肋骨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将军!”张嶷带人杀到,用身体为刘虎挡下致命一击。鬼头大刀贯穿了
他的胸膛,热血喷了刘虎满脸。
刘虎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抓起地上一根长矛,猛地刺入陈督尉战马的腹
部。那马人立而起,将陈督尉甩落马下。刘虎扑上去,两人在尘土中翻滚
厮打。
陈督尉年轻力壮,很快占据上风。他掐住刘虎的脖子,狞笑着:“将军,
该入土了!”
刘虎眼前发黑,却突然摸到半截断剑。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剑尖捅进
陈督尉的腋下 —— 那里甲胄的接缝处。陈督尉惨叫松手,刘虎翻身压住他,
拳头如雨点般砸向那张丑脸。
“将军小心!”小李子的喊声传来。刘虎回头,看见小李子被长矛刺穿。
最后的弟兄们接连倒下,三十余人转眼只剩他十个。
一支冷箭突然射中刘虎后背,他跪倒在地。陈督尉挣扎着爬起来,举起
鬼头大刀:“你的人头,我要收下了!”
人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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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光落下瞬间,刘虎恍惚看见了当年的生玉马,看见了战死的弟兄们,看见了洛阳城头的汉家旌旗 ……
“砰!”一支羽箭突然射穿陈督尉的手臂!紧接着箭如飞蝗,城头的弓弩
手纷纷坠落。一队白衣骑兵如神兵天降,杀入敌阵。
“是 …… 白毦兵 ……”刘虎模糊的视线认出那独特的白色盔缨,是
刘备的亲卫。但他已无力思考为何他们会出现在此,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的意识 ……
“轰 —— 咔 —— 嚓!”一声震耳欲聋、仿佛天柱崩折的巨响!包铁的巨
门在巨木冲车与这股沛然莫御的狂暴冲击下,如同朽木般瞬间炸裂!无数扭
曲的铁片、锋利的木刺、碎裂的铆钉,混合着城门后猝不及防的叛军守卫的
血肉残肢,如同地狱绽放的死亡之花,向城内街道喷溅!
城门洞开的刹那,积蓄已久的汉军铁骑白毦如同挣脱枷锁的怒涛,挟裹
着风雷之声,汹涌灌入这座腐朽的囚笼!沉重的铁蹄踏碎泥泞,溅起污秽的
泥浪,踏过散落的枯骨与垃圾,冰冷的玄甲汇成钢铁洪流,雪亮的环首刀与
长矛反射着破开阴云的微光,沉默的冲锋带着碾碎一切的磅礴气势,直捣古
城腹地!那面狰狞的虎纹大纛,在疾风中烈烈咆哮,成为这绝望之地骤然亮
起的第一抹,也是最耀眼的光芒!死寂被彻底粉碎,取而代之的是钢铁的咆
哮与大地的震颤!
城内瞬间爆发出震天杀声,刀光剑影交错碰撞,铿锵刺耳。虎贲将军又
立于阵前,身形伟岸如孤峰,一身祖传青铜重甲在浑浊天光下折射出幽沉暗
芒。他手中长戟如黑龙翻搅,所到之处,叛军兵刃碎裂,血花迸溅;他每一
次怒吼,便如雷霆炸响,令前方敌寇心惊胆战,不由自主后退一步。汉军士
兵虽少,但紧随其后,结成小阵,浴血厮杀,竟硬生生在叛军潮水中撕开一
道血口。
然而,叛军如密林般丛生不绝,一浪高过一浪涌来。汉军虽勇,终究寡
不敌众,仿佛礁石渐渐被汹涌黑潮淹没。士兵们接连倒下,那面被撕裂的
“汉”字战旗在烟尘中飘摇,最终被无数叛军的脚踩踏、掩埋。将军的青铜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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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已布满创痕,甲片崩裂,露出底下染血的征衣。他周围最后几名亲兵,背
靠背结成圆阵,奋力搏杀,却也如风中残烛,渐次熄灭于敌群之中。
陈都尉终于现身城楼,脸上横肉堆叠着得意的狞笑。他挥动手中令旗,
层层叠叠的叛军如蚁群般再度围拢上来,刀枪如林,寒光凛凛指向核心孤立
的将军。将军环顾四周,遍地尽是汉军兄弟的尸体。他猛地将长戟深深插入
脚下青石,血水沿着戟杆蜿蜒流下,宛如悲怆的泪痕。他扶戟而立,背脊挺
直如古松,朝着皇都方向,发出一声裂石穿云般的嘶吼:
“臣 —— 力竭矣!”
这声呼喊仿佛耗尽了他最后的生命之火。
硝烟与血腥气息弥漫在芦溪古城上空,纠缠不散,遮蔽了天光。唯有将
军屹立不倒的身影,如一道沉默的界碑,深深烙印在每一块染血的青石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