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花江畔文友情
王鹏程(宁夏)
“江城如画里,山晚望晴空。”李白的诗句,用在吉林,竟是如此贴切。当我踏上这片黑土地时,心里涌动着一种莫名的情愫——吉林,我仰慕已久的地方,这里有父辈们留下的足迹,更是苦难岁月用脚步丈量过的历史。
高铁驶入吉林站时,我的目光一直贴在车窗上。顾岐平,吉林的一位诗人,我的一位大哥。他给我的影响好深,干脆,果断,干什么雷厉风行,走路几乎带风。我们是在邯郸文学颁奖会上认识的,他典型的东北汉子,爽朗的笑声,热情大方的举止,一下子消融了我千里旅途的疲惫。“老弟,很高兴你到吉林来!”他握住我的手,眼睛里闪着光。
我们下榻在中凯宾馆,就在船营区越山北路,北山公园船厂附近。推开窗,就能望见北山的苍翠。顾大哥早已为我们规划好了行程,细致得让我这个客人只需安心跟随。
他租车沿着松花江两岸转游,顾大哥成了最称职的导游。“你们看,这些年吉林的变化多大!”他指着江畔新修的木栈道,如数家珍地介绍着每一处新景。江风拂面,带着水汽的清凉,对岸的高楼倒映在江水中,波光粼粼。我忽然想起杜甫的诗句:“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虽然这里不是长江,但松花江的滚滚江水,同样诉说着岁月的流转与时代的变迁。
最震撼的,是丰满大坝。
站在大坝上,顾大哥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他指着坝里那座断桥,声音低沉:“这是当年日本人修的,从山东、河北一带抓来的人,苦苦修坝。不听话的和苦死的,都埋在前面的万人坑里。”
我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断桥残骸静静矗立着,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那一刻,我仿佛听见了父辈们的呻吟,看见了他们瘦骨嶙峋的身躯在工地上挣扎。父亲曾跟我讲起过那段清政府软弱无能的历史,他说那时候活着就是最大的奢望。而今,站在这里,我才真正理解了“苦难岁月用脚步丈量”的沉重。
“1937年,日本人侵战东三省,修建了丰满大坝,当时是亚洲第一大发电站。坝后来出现裂痕,2019年后,共产党领导人民炸毁了旧坝,重新修建。”顾大哥的声音突然高昂起来,有一种掩饰不住的激情,“现在的大坝,发电、灌溉,航运,旅游,防洪,养殖与城市供水于一体,负责东北供电,是东北最大的发电厂!”他几乎是在跑着走路,仿佛要带我们追赶那段从屈辱到崛起的历史。
我站在新坝上,看着山上有湖,山下有江,心中百感交集。这不正是“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的最好写照吗?
下午,顾大哥带我们到政府广场附近的松花江边。他弯下腰,捧起一捧江水:“来,用松花江的水洗洗手、洗洗脸,记住祖辈的不易,也祈求平安和福报。”
我们照做了。清凉的江水滑过指尖,我把帽子也摘下来,在江水中轻轻揉搓。那一刻,我仿佛不是在洗一顶帽子,而是在完成某种仪式——与历史对话,与父辈们对话。江水无言,却承载着太多的记忆与期盼。
晚上,顾大哥请来了他的好友、作家姚树森先生。我们在餐馆围坐在一起,聊东北与西北的文化差异,聊人文地理,聊人情世故。
姚老师话不多,但每句都掷地有声。“你们西北人豪爽,我们东北人直爽,都是黄土地黑土地养出来的性情!”他端起杯,“来,为这份缘,干一个!”
吃饭聊天是一个最好安排,话题从文学谈到人生,从历史谈到当下。我深深被这两位东北作家感染着——他们的真诚,他们的热情,他们对这片土地深沉的爱,都让我想起那句古诗:“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结束时,顾大哥热情的与我们拥抱,远路的客人,真诚的朋友,以文交友的兄弟,是那么的难分,他的话很多:“老弟,你们来了,我高兴。这松花江的水,我们东北人的情,都是最真的。”
我握着他的手,竟一时语塞。
这次吉林之行,我不仅看到了松花江的壮阔,丰满大坝的雄伟,更感受到了东北汉子的赤诚。顾岐平大哥和姚树森老师,他们就是东北爷们最真最诚的待客之道——掏心掏肺。
一路走来,感慨祖国发展变化之大,更感慨这份跨越千里的兄弟情谊。正如王勃在《送杜少府之任蜀州》中所言:“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银川与吉林,虽隔千山万水,但因文学结缘,因真诚相待,我们成了真正的兄弟。
临别时,顾大哥和姚老师他们用有力的双手紧紧握住依依不舍的情。不时叮咛说:“下次来,再带你再看不一样的吉林。”
我们转过身,在北关街,琳琅满目的特色食品里,感慨这座江城,心里默默念着:松花江水里流淌的追寻千年的情。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