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千阳县八达农林专业合作社
李宝智
“白先生教书”的故事,想来许多人并不陌生。那位私塾先生,自己不通农事,却硬要按书本教孩子“冬天种麦”,闹出“不如羊”的笑话。千百年来,这个形象之所以被反复提起,是因为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白先生”——他们未必坐在私塾里,却坐在办公室、主席台、小轿车里,用同样的“无知+权力”,演绎着令人哭笑不得的现实剧。
故事一里的乡镇干部,便是这样一位现代“白先生”。去年秋雨连月,玉米泡在地里,稍有常识的农人都知道:此时强行收回,湿气闷在堆里,一夜就能捂出霉斑,整季收成付诸东流。反倒是让玉米继续站在地里,通风透气,等天晴了再收,才是最稳妥的办法。这本是泥土里长出来的朴素智慧。可这位干部呢?他不问农时,不察墒情,只凭一个想当然的“道理”——“东西熟了就该收”——便居高临下地指责村委会。村干部的解释,在他听来不过是推诿。因为他是“干部”,说了就算,实属无知。这个“实属无知”,不是知识的匮乏,而是对“实事求是”四个字的彻底背弃。他以为权力可以替代规律,职务可以碾压常识。殊不知,玉米不听命令,天气不认官衔。
故事二则更令人心惊。苹果坐果的关键期,霜冻一夜就能让果农白干一年。2026年4月20日天气预报有霜冻,果农们拉着枯枝烂叶到地头,准备晚上点火熏烟防霜——这是千百年总结出来的土办法,虽不精致,却最管用。可偏偏有乡镇干部路过,眼里看不见即将到来的霜冻,只看见地头的“脏乱差”。于是命令立清立改,全然不顾那一夜的霜冻会冻掉多少花、冻毁多少果。这位干部大概从未在四月凌晨的果园里守过,不知道那种看着温度计一度一度往下掉的揪心。他坐在车里,隔着玻璃看世界,用“环境卫生”的尺子去量一切。他给谁当官?他连与果农面对面站一会儿都做不到,却要教果农怎么过日子。这不是狂妄自大是什么?这是权力催生出的认知残疾——眼里只有“我要管”,没有“我能帮”。
故事三是一连串的反问,每一个都扎在要害上:你们懂什么叫适时耕种吗?懂什么叫成熟期收割吗?香菜、菠菜什么时候种?这些问题的答案,不在文件里,不在会议上,不在系统里,而在老农布满老茧的手掌上,在清晨带着露水的田埂上。一群连麦苗和韭菜都分不清的人,却要教农民怎么种地;一群从没握过锄把的人,却要指导什么时候收割。这就像让从未上过战场的人去画作战地图,让从未游过泳的人去当救生员。荒唐吗?荒唐。但更可悲的是,这种荒唐在基层并不少见,甚至被视为“正常管理”。
这些现代“白先生”们,并非天生愚钝。他们中的大多数,当年也是怀揣理想的青年。是官僚系统这个巨大的“模具”,慢慢把他们压成了这个样子——坐在办公室里听汇报,比蹲在田间地头舒服;看报表填数字,比跟农民拉家常“高效”;执行上级指令,比解决具体问题“安全”。久而久之,他们失去了与土地、与真实生活对话的能力。他们认识村支书、村主任,却不认识老农民;他们熟悉各类台账的填报规范,却不熟悉二十四节气;他们能滔滔不绝地讲政策,却听不懂一场霜冻对一户果农意味着什么。
“实事求是”这四个字,写出来容易,刻进骨头里难。它要求掌权者放下身段,走到现场,承认自己可能不懂,愿意向群众请教。它要求干部不只是“管”,更要“懂”——懂农时、懂民情、懂那些写在土地上而非文件里的规律。它要求权力的运行不是从上到下地“下达指令”,而是从下到上地“解决问题”。
那些在地头等待霜冻的果农,那些在泥泞里守望天晴的农民,他们不奢求干部什么都懂,但他们有权利不被外行瞎指挥。乡镇干部的车轮,如果永远只碾过水泥路面,就永远无法理解泥土的分量。是时候下车了,走到地头,蹲下身,哪怕只是问一句:“今年墒情怎么样?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别再做那个只会照本宣科的“白先生”了。土地不骗人,农民心里有杆秤。你敬他们一尺,他们回你一丈;你对他们“实”,他们对你“真”。这道理,比任何文件都简单,也比任何文件都难做到。
作者简介:李宝智,陕西省千阳县张家塬镇曹家塬村人,农民,中共党员;1998年毕业于陕西省农业广播电视大学果树专业,有六项发明专利及三个研究课题,为农民科技专家,农艺师职称,现任杨凌生'态农业促进会副会长。热爱文学,为宝鸡市杂文散文家协会会员,作品散发各公众平台。
千阳县“见义勇为” 先进个人, 2013年入选“全国好人榜”;多年获得宝鸡市老科学技术协会“学术金秋”活动论文奖;分别多次获得市县镇不同荣誉称号与表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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