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兼程招生路

 文/绿野（湖南祁东）

       我在民办学校教书近二十年，人生小半的教坛时光，都与民办学校休戚与共，而其中近十年，我都踏在风雨兼程的招生路上，那段浸透汗水与心酸的历程，如今回想起来，依旧满是难言的滋味，任务的艰巨、路途的坎坷、人情的冷暖，桩桩件件都刻在心底，不堪回首却又难以忘怀。

        犹记在育英学校招生的那些年岁，学校招生工作向来分工明确，一个熟悉当地情况的老师全权负责一个乡镇的招生事宜。我因在双桥镇深耕工作十八年，对这片土地的每一所学校、每一条街巷都熟稔于心，便常年扛起双桥镇的招生重担，成了学校与当地学子之间的一座桥梁。每年五月，暖风渐盛、草木葱茏，校园里的招生号角便准时吹响，学校招生办王琳主任总会及时召开郑重的招生人员专题会议，层层下达硬性招生指标，沉甸甸的责任压在肩头，随后便是抱着厚厚一摞招生表册、宣传资料，步履匆匆地离开会议室，开启一年漫长又艰难的招生征程。

       王主任每年招生都身先士卒，带头完成艰巨的招生任务。他常年在灵官~大同市招生，一次送录取通知书时，在灵官镇高兴水库下坡时，骑摩托车重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前行。

（灵官镇高兴水库）

       中考前夕，是招生工作的第一关。我们必须赶在考生全力备考之际，提前走进每一所有初中毕业生的学校，想方设法与学生面对面交流，耐心细致地宣讲学校的办学特色、师资力量、升学优势，努力在学子心中种下选择我校的种子。光是宣讲远远不够，还要带着几名乖巧懂事的学生，穿梭在乡镇的大道小巷、校园周边，张贴一张张招生宣传单。烈日下，我们踮着脚贴宣传页，寒风里，我们攥着资料单奔走，有时遇上学校门卫阻拦，只能陪着笑脸反复沟通，费尽口舌才能顺利完成张贴，个中委屈早已习以为常。为了让招生工作更顺利，我们还要斟酌着与初中毕业班的负责人、班主任打好交道，些许心意，只为多争取一点宣传的机会，多获得一份理解与支持。

        中考三天，是抢抓生源的关键时期。考场外人头攒动，我们招生老师带着得力的学生，早早守在考点周边，不敢有丝毫懈怠。硕大的招生宣传广告仔细张贴在学校门口、繁华街巷，小巧的招生简章紧紧攥在手里，见着走出考场的学生、等候在外的家长，便立刻上前，语气诚恳地递上资料，简单介绍学校情况。人潮拥挤中，常常被推搡着前行，汗水浸湿衣衫，有时还会遭遇冷眼驱赶，资料单被随手丢弃，满心热忱撞上冷漠疏离，心里满是酸涩，却只能咬牙坚持，不敢错过任何一个潜在的生源。

        等到中考成绩揭晓，县教育局划定录取分数线，我们便迎来了新一轮的忙碌。深知高分学子选择众多，很难来到民办学校就读，便只能将重心放在低分学生身上，加班加点填写录取通知书，往往要超额填写、多番派送，生怕指标无法完成。通知书填好后，便开启了走村串户的派送之路，租一辆摩托车，迎着朝阳出发，披着夜色归来。为了不耽误家长务农、务工时间，我们特意避开日常饭点，趁着家家户户吃中饭的空隙，挨家挨户上门派送预录通知书。炎炎烈日下，摩托车驰骋在乡间土路，尘土飞扬，颠簸不已；遇到阴雨天气，路面泥泞湿滑，更是步步难行。常常一整天奔波在外，饥肠辘辘，口干舌燥，却极少有家长愿意留我们喝一口水、吃一顿饭，能得到一句温和的回应，不被冷言冷语相待，就已是莫大的欣慰。

       暑假，本是教师休憩的时光，于我们招生老师而言，却是最煎熬、最无休无止的奋战。预录通知书派送完毕，紧接着又要派送正式录取通知书，盛夏的骄阳炙烤着大地，皮肤被晒得黝黑脱皮，汗水顺着额头、脸颊不断滑落，浸湿了衣衫，黏在身上难受至极。每天自费租用摩托车下乡，顶着烈日一遍遍走访学生家中，耐心劝说家长与学生，可即便磨破嘴皮，也常常一无所获。看着一天的开支付诸东流，满心都是入不敷出的焦虑，再加上学校老板对招生费用管控严格，每一笔开支都要精打细算，压力更是倍增。每周一次的招生进度通报会，成了最让人忐忑的时刻，盯着自己不甚理想的招生数据，生怕被点名批评，只能在心里一遍遍给自己打气，绞尽脑汁想办法、找门路，继续奔波在招生路上。有一年暑假，我与妻去河南濮阳女儿家带外孙半个月。还特地把招生通知书带去填写，用快递投发。女儿笑我，爸爸真是全心身投入学校招生工作了！

        这期间，委屈与磨难从未间断。与初中学校领导、班主任沟通时的理念分歧，与其他招生老师之间的生源竞争，数不尽的矛盾摩擦，让我们受了太多无处诉说的窝囊气，只能默默咽进肚里。到了新生入校之时，更是忙得脚不沾地，电话铃声此起彼伏，一天到晚响个不停，时刻紧绷着神经，生怕稍一疏忽，学生就被其他学校截走。即便学生顺利踏入校园，心也依旧悬着，整日担心学生在学校规定的观察期内退学，若真如此，之前所有的辛苦付出、百般奔波，都将彻底前功尽弃。

        每年的招生辛劳费，总要等到开学一个多月后，才能与学校结算，扣除掉下乡租车、用餐、人情往来等各项开支，最后到手的酬劳寥寥无几，所有的辛苦，大多只换来一身疲惫。唯有招生总结会上，完成任务的老师能获得校方组织的免费旅游福利，算是这段艰难岁月里为数不多的甜。我凭着一股韧劲，先后七次完成招生任务，踏上了免费旅游的旅程，桂林的山水、张家界的奇峰、庐山的云雾、北京天津的盛景、海南的碧海蓝天，都留下了我的足迹，有几次还带着家人一同前往，虽家属费用需自理，却也在奔波劳碌之余，收获了难得的惬意与团圆。

 （ 海南招生旅游大结局合影）

     十年招生路，一路风雨，一路艰辛，尝遍人情冷暖，历经坎坷磨难，却也在咬牙坚持中收获了点滴欢喜。这段浸透汗水与委屈，也藏着小确幸的时光，早已成为我人生中难以磨灭的记忆，镌刻在岁月深处，每每想起，皆是万般感慨，有苦有累，亦有微光与温暖，久久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