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夜雨，人间薄凉
——驻村手记里的人情冷暖
文/赵二振
谷雨一到，春天就算真正落了幕。本是雨生百谷、万物拔节的时节，风却带着入骨的凉，一阵紧似一阵地敲打着宿舍的窗。夜里雨越下越急，噼啪作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思绪不由自主就飘回了白天在村委会的一幕。
这雨声，像极了办公室里吵得不可开交的家务事。两户本是至亲的人家，为了些家长里短、利益得失，闹得面红耳赤。你一言我一语，嗓门一声高过一声，全是扯着嗓子的高八度，谁也不肯让谁。满屋子都是热心村民的劝解，村干部们也在中间来回劝慰，道理说了一箩筐，可两边的火气半点没消。
我站在一旁，没多插话，只是静静看着。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个男人身上，他自始至终闷不作声，只是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烟雾缭绕里，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只看得见满脸写满了中年人的疲惫与沧桑。他大概就是那个默默扛下一切的人，难的时候他冲在前，出钱出力，四处周旋，可到了论长短、评情理时，反倒成了最沉默、最容易被忽略的那一个。
看着眼前的争执，再望向这个沉默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作为驻村干部，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平日里和和气气的亲情，一碰到利益就变得脆弱不堪；总有人用“老实”包装着逃避与算计，把别人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那个挺身而出解决所有难题的人，扛了风雨，受了委屈，却未必能换来一句体谅与认可。人心的天平，常常在鸡毛蒜皮里彻底失衡，好了伤疤忘了疼，难时的雪中送炭，转眼就被视作理所应当。
雨还在窗外下着，寒意渗进屋里。我忽然懂得，这世间最凉的，从不是这暮春的冷雨，而是看不透、捂不热的人心。
而我，一个常年驻村的人，看着村里的悲欢离合、人情冷暖，渐渐也活成了拦下所有风雨的模样。群众有难随叫随到，矛盾纠纷冲在前面，谁家有急事都要搭把手，所有的压力自己扛，所有的无奈自己咽。人前要沉稳可靠，人后藏着无人诉说的沧桑。也曾想有片刻松懈，有一处依靠，可最后还是一个人在深夜里整理心绪，默默自愈。
风雨自挡，苦乐自尝，不求人人理解，但求问心无愧。
谷雨的雨，润得了田间百谷，却润不透凉薄心肠。可纵使人情冷暖无常，世事繁杂难断，我依旧选择守着一颗坦荡的心。不必纠结世事长短，不必计较人情得失，心宽自有天地。这场冷雨过后，春尽夏来，依旧守着这片土地，尽自己一份力，护一方安稳，于烟火琐碎里，从容而行，向阳而生。
【作者简介】
赵二振，热爱体育、音乐，钟情文学小说。躬耕乡村振兴一线，心恋乡土风物，以热忱守望故土，以初心扎根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