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6期
《春 信》
文/真情永远
诵读:天见彩虹
监制:放飞希望
主编:静心
当第一缕春风掠过山岗,梨花便白了。那些素白的花盏盛着晨露,在青砖黛瓦间次第绽放,仿佛昨夜落下的雪,被月光轻轻揉碎,又重新缀满枝头。风过时,花瓣簌簌飘落,像无数只白蝶掠过溪涧,在石板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影。老农蹲在田埂上,看新抽的麦苗在花雨里舒展腰肢,忽然想起去年此时,女儿出嫁时戴的正是这般的白,像未写完的信笺,被岁月匆匆折进记忆的褶皱。
桃花是蘸着胭脂点亮的。它们总爱在晨雾未散时悄然绽放,粉瓣裹着金蕊,像少女颊边未褪的羞赧。枝桠交错处,总藏着几声细碎的鸟鸣,仿佛连鸟儿也懂得,这抹红是春天最温柔的注脚。村口的老桃树最懂人心,每年此时,总要把最艳的几枝探过矮墙,给过路的孩童编成花环。孩子们跑过田埂,花影便在衣襟上碎成一片片绯色的云,惊得追着他们的黄狗也放慢了脚步,生怕踩碎了这满地的春色。
而油菜花是泼向大地的金。它们不似梨花含蓄,不似桃花矜持,只管把整片原野烧成一片沸腾的海洋。风起时,花浪层层叠叠,涌向远处的山峦,又漫过田间的阡陌,连空气里都浸着蜜的甜香。戴斗笠的农人弯着腰在花丛里穿梭,身影被金黄的花海吞没,只听见镰刀与茎秆碰撞的脆响,像在敲打春天的鼓点。偶尔有蝴蝶停在肩头,他便直起腰,望着满目金黄笑起来——这颜色多像女儿出嫁时,箱底压着的那匹绸缎。
三种花,三种白、红、黄的韵脚,在春天的诗行里各自成章,却又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被风串成同一串音符。梨花飘落时,总有几片会落在桃花的枝头;桃花凋谢时,总有几瓣会跌进油菜花的怀抱;而油菜花谢后,沉甸甸的荚果里,又藏着来年春天要讲的故事。它们从不在意谁先开谁后谢,只管把最灿烂的色彩交给时光,让每一寸土地都成为春天的信使。
站在田埂上望去,白的是云,红的是霞,黄的是光,而春天,是所有色彩的归处。它从第一朵梨花的绽放开始,在桃花的绯红里酝酿,最终在油菜花的金黄中抵达圆满。就像我们生命里的某些时刻,看似各自成章,却在岁月的长河里,悄然汇成同一首关于生长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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