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湘行吟共情感知
移步入画文质兼美
——林坚明“长沙行吟记”赏读
黄汉忠
捧读岭南诗社林坚明社长的《长沙行吟记》链接,心底由衷地赞叹。短短七日的潇湘之行,他一路行走一路吟哦,挥笔写下格律谨严的七绝七律、情致婉转的宋词小令,辅以质朴真挚的纪行散文,诗与文相映成趣,景与情交融共生,一位身着戎装、心怀炽热的当代行吟诗人形象,跃然纸上。读他的文字,仿佛循着他的足迹,从粤地乘铁龙飞驰入楚,到韶山冲里仰伟人风骨,于芷江江畔感民族气节,在橘子洲头抒万丈豪情,再至岳麓书院品千年文脉,直至归途中心怀兵心回望征程,重游了一遍潇湘风物,亲历了那份肃穆、感动、豪迈与赤诚。无论是七律中“铁马金戈驱虎豹,丹心赤帜耀苍穹”的雄浑;小令里“碧湾枕芳洲,千载沉浮处”的悠远;还是散文中“军礼虽不齐整,却胜过千军万马”的赤诚,一字一句皆有温度,一景一情皆有力量。 《长沙行吟记》原题《荣誉疗养》,创作于2025年秋,是林坚明参加广东省军休功臣赴长沙开展荣誉疗养期间,一路见闻感怀的即兴行吟之作。
这般短短行程,便成就体系完整、体裁多样的佳作,不免让人追问:究竟是何等创作巧思,能成此内容珠玑、余韵悠长的行吟诗篇?答案便藏在他独有的诗文创作智慧里。
林坚明之所以能行而有吟、游而成章,首要便在于他始终以沉浸式的共情感知捕捉风物,以带着初心与阅历的双眼发现景致背后的精神内核,而非浮光掠影的观景打卡。古往今来,行吟潇湘的文人墨客数不胜数,杜甫晚年漂泊长沙,留下“夜醉长沙酒,晓行湘水春”的苍凉,是乱世之中的身世慨叹;毛泽东伫立橘子洲头,写下“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是青年志士的家国壮志。而林坚明的行吟,亦承前贤风骨,以小我抒大情,走出了独属于当代军休文人的创作路径。
这场军功疗养,本就是一场红色精神的洗礼之旅。而林坚明数十年军旅履历,亲历浴血越战与抗洪抢险、屡立战功,半生戎马让他对沿途红色地标有着旁人难及的情感共鸣。他的脚步所至,目光所及,从来不止于山水形胜的景致,而是将老兵铁血赤诚的家国担当、岭南诗社社长的文人情怀,融入眼前一草一木、一碑一坊之中,让每一处景致都被赋予了精神重量。
在启程之际,他以一首《铁龙贯楚粤》,落笔“飞驰电掣贯晴空,粤楚关山一脉通。窗掠翠屏移画境,心随赤帜映霞红”,将列车飞驰的迅捷、湘楚大地的灵秀,与心中追随赤帜的滚烫信仰融为一体,以白描手法绘就旅途开篇。作品既见扎实的写景功力,更藏不变的初心底色,将从岭南奔赴潇湘的期待,尽数藏于诗句之中。瞻仰韶山铜像,他观的不只是巍巍塑像的庄严气象,一首七律《瞻仰毛泽东主席铜像》,“韶峰旭日仰铜容,功在乾坤万代崇”的心中敬仰更以“铁马金戈驱虎豹,丹心赤帜耀苍穹”的诗句,勾连起伟人征战四方的峥嵘岁月,与自身军旅生涯形成跨越时空的深度共鸣;“今谒毛公威自凛,泪盈退役老兵瞳”,以老兵落泪的细腻细节,将心底的崇敬与动容推向极致。漫步芷江受降纪念坊,他在《题抗日受降纪念坊》中,写“血字丰碑立芷阳,受降城下寇魂惶”,以凝练笔触勾勒出中华民族洗雪百年国耻的荣耀时刻,道尽了抗战烽火的沉重与山河重光的豪迈。
这种感知,是所见之景皆与内心情怀共振,是自身经历与历史记忆的深度交融,故而每一处景致都能化为笔下诗意,每一次驻足都能催生真挚文思,让行吟不再是走马观花的记录,而是心灵与风物、历史与当下的深度对话。这便是他能步步生文,篇篇含情的核心根基。
而在题材选取与素材提炼上,他深谙行吟创作的精髓,以移步入画、线性纪行和以点带面、虚实相生之法,将零散的行程素材编织成完整的创作体系,这与古代行吟诗人“纪行程、咏风物、抒心志”的创作逻辑不谋而合,尽显章法与格局。他以七日疗养行程为明线,从铁龙启程、韶山瞻仰、芷江凭吊、橘洲抒怀、岳麓访古到归途收尾,遵循行走轨迹,将韶山、芷江、橘子洲、岳麓书院等核心地标作为创作支点,精准筛选最具历史分量、最能触动初心的素材,实现了“一步一景,一景一诗”的移步入画效果。
伟人故居的土墙旧迹,化作《题毛泽东同志故居》中“土墙犹带旧峥嵘,风雨曾闻铁甲声”的历史回响。杨开慧纪念馆的先烈风骨,凝为《题杨开慧纪念馆》里“一曲骄杨云外彻,霞衣化作木棉红”的深情礼赞,以浪漫笔触书写革命信仰,柔中带刚,意蕴深远。雪峰山古战场的铁血过往,写成《芷江雪峰山古战场感怀》中“旧垒苔深埋剑骨,春来杜宇泣重山”的沉痛缅怀,借青苔、杜鹃等自然意象,寄托对抗战英烈的无尽追思,情景交融,催人泪下。韶山滴水洞的清幽景致,也被他赋予深沉的军旅情怀,“松涛卷地疑兵甲,犹听当年虎啸风”,将林间松涛之声幻化作战场金戈铁马之音,让景致与军旅记忆契合,意境深远。
与此同时,他还将疗养行程中的人文细节纳入创作素材,让作品更具烟火气与共情力。散文详实记录了敬献花篮、战友分享、欢送宴席、养生讲座等细节,融合红色历史、军旅情怀、人文风物与时代温情素材,作品层次丰富。他不做全景式记录,而是择取最具感染力的细节与意象,以景载情,以事抒怀:诗词负责凝练勾勒意境、抒发情志,每一首都紧扣一处地标、一种情怀;散文负责铺陈叙事、补充情感细节,将诗词中未尽的行程脉络、内心波澜娓娓道来。二者互为补充,相得益彰,使得系列作品形散神聚,既有行吟之作的随性灵动,又有系列创作的完整严谨,恰似一条湘江水,一路向前,层层递进,将旅途所见所感收纳,最终汇成气韵贯通的文学篇章。
更难得的是,他在体裁运用与艺术表达上,兼具古典诗词的法度与当代散文的真挚,形成了文质兼美、古今相融的独特创作风格。他以专业的创作功底,对古典文体的运用娴熟自如,根据不同场景、不同情感精准选择体裁,尽显体裁适配之妙。
抒写伟人功绩、家国豪情、书院文脉等厚重主题时,他选用格律严谨、气势恢宏的七律,如《岳麓书院感怀》铺陈“岳麓坛开九百春,弦歌绕栋道还淳。朱张渡口水涵理,屈贾祠前月照人”的千年文脉,将书院悠久历史、湖湘文化精髓尽数囊括,章法井然;描摹单点景致、抒发凝练感悟时,选用短小精悍、意境悠远的七绝,言简意丰,余味绵长;抒发橘洲览胜的悠然心境与浩荡豪气时,则选用《卜算子》《留春令》等词牌,句式长短错落、韵律婉转悠扬,更适配细腻的景致描摹与婉转的情感抒发,如《卜算子·橘洲秋望》中的“碧湾枕芳洲,千载沉浮处。西挹遥岑东接城,日夜涛声鼓”,以灵动笔触写尽橘子洲的山水相依,结句“谁立潮头问苍茫,浩气涵今古”化用伟人词句,意境悠远又底气十足;而通篇散文则摒弃华丽辞藻,以平实真挚的白话叙事,如老友闲谈般娓娓道来,既记录时节风物的流转,也刻画内心深处的触动,极具共情力。
在艺术手法上,林坚明巧用意象叠加、情景交融和古今对照、虚实相生之法,将“铁马金戈”“赤帜丰碑”“松涛杜宇”“湘水橘洲”等意象贯穿始终,让军旅意象、红色意象、自然意象相互交融、彼此映衬。既延续古人行吟赋诗的文化根脉,又突破单一文体局限,格律严谨、意境悠远,兼具旅途温度与情怀,实现文学性与可读性统一。
相较于古人行吟之作多侧重个人身世、情志的抒发,林坚明的诗文更添军人的责任担当与鲜明的时代温度,将旅途感悟,升华为对红色历史的深切致敬、对革命先烈的沉痛缅怀、对军人初心的执着坚守、对时代关怀的由衷感恩。尤其是《归途》一诗中“战功收起又看山,湘水东流去未还。怀里兵心常似火,余生照我照人间”之句,更是将情志推向顶峰,卸甲归乡却兵心不改,半生荣光却初心依旧,没有丝毫居功自傲,唯有赤诚奉献余生,这份纯粹的情怀与宽广的心胸,让行吟之作有了厚重的历史底蕴与鲜明的时代精神。
从潇湘烟雨千古行吟,到如今长沙大地上的戎装放歌。这场潇湘行吟,既是林坚明对湘楚红色文脉与人文风光的诗意记录,更是一位军休老兵对初心的回望、对荣誉的珍惜、对时代的礼赞。他用脚步丈量红色热土,以诗心铭记岁月峥嵘,让每一次行走都有温度,每一次落笔都有力量,既延续了文人行吟寄志的千年文化根脉,又以当代老兵的独特身份,赋予了行吟创作深厚精神内涵。读罢合卷,那股藏于文字间的兵心热血、家国赤诚,也让我们读懂,真正的行吟诗人,从来都是心怀热爱、眼有星光、肩有担当,方能于寻常旅途中,见天地、见历史、见初心,落笔便是山河壮阔,成篇即是精神华章。
2026.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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