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按:一篇后记,道尽写作初心;一卷文字,留住骆峪风华。作者踏遍秦岭河谷,于残碑断碣、民间口述与山水风物间,打捞古骆国的文明根脉,追忆傥骆道的千年沧桑,记录暖泉寺与张家班的烟火传奇。此书非为考据而立论,只为故土而留声,以真诚之笔串联历史与当下,既怀对山河岁月的敬畏,亦寄对一方文脉的守护。字里行间,是写作者对这片土地最深沉的眷恋,亦让沉睡的骆峪记忆,在纸页间重新鲜活。

后记
文/余以吾
写下最后一个字,合上笔记本电脑,心中并无如释重负的轻松,反倒生出几分惶然。
骆峪这个地方,说大不大,不过是秦岭北麓一条河谷、一个小镇、几座村落;说小却也不小,一座古骆国承载千年,一条傥骆道贯通南北,一眼暖泉养育一方水土,一个戏班唱尽人间悲欢。这样的地方,岂是一本书能写尽的?
数年前初访骆峪,正是暮春时节。西骆峪水库泛着粼粼波光,两岸青山相对而出,景色清幽得让人忘了这里曾是兵家必争之地。站在大坝上,当地朋友指着远处说,那边是古骆国遗址,再往南就是傥骆道的老路。他说得云淡风轻,我却听得心惊——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叠压着数千年的时光。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很多东西正在消逝——古国的遗迹被水库浸没,古道的石阶被荒草吞没,古寺的碑文在风雨中漫漶,骆口驿的城址被黄土掩埋,而那些口耳相传的故事,正随着一个个老人的离去而永远沉寂。
于是,有了这本书。我想为骆峪,为这条河,做一次尽可能完整的记录。
此后便有了一次次探访。我走傥骆道,在沈岭上感受孤忠绝唱的温度;访暖泉寺,在残碑间辨认皇权与宗教博弈的痕迹;寻龙窝,在传说里打捞大禹诞生的蛛丝马迹;听秦腔,在苍凉的音调中想象张家班的盛况。每一次行走,都是一次与历史的对话;每一次对话,都让我对这片土地多一分敬畏。
然而,走得越深,我越觉得紧迫。
古骆国的历史,文献记载寥寥,大多湮没在传说之中。傥骆道上的故事,正史轻轻带过,更多的散落在民间记忆的角落。骆口驿的灯火,暖泉寺的兴衰,张家班的传奇,龙窝的渊源——这些曾经鲜活的过往,都在时间的侵蚀下变得模糊。我能做的,不过是从残存的碎片中拼凑出依稀的模样,以文学的笔触去触摸历史的温度。
这本书既非史志,亦非考据,而是一个写作者对一片土地的诗意追寻。我用散文的笔触,去触摸那些被时光磨平的石刻;我用文学的想象,去还原那些被风沙掩埋的容颜。我深知,所谓的“历史重构”,终究带着主观的色彩。但我想,只要这种重构是真诚的、有依据的,它就能让那些沉睡的故事重新开口说话。
《风过骆峪》之“风”,是从远古吹来的。它吹过骆峪的每一道沟壑、每一片瓦当、每一页发黄的族谱。风里藏着先人的低语,藏着马蹄与驼铃,藏着耕作时的喘息与丰收时的歌谣。它是时间的信使,像历史一样——不急不缓,却从未停歇。这本书的文字,不过是风吹过骆峪时,我听到的一些声响。
卷一“古国遥想”,是对骆峪文明发轫的想象与重构;卷二“古道沧桑”,是对傥骆道铁血历史的追忆与凭吊;卷三“古刹钟磬”,是对暖泉寺及张家班文化意义的探寻与思考;卷四“古骆传奇”,是对这片土地上风物传说的梳理与讲述;卷五“古镇新韵”,则是回望历史之后,对骆峪今日与未来的凝视与期许。
在写作中,我越来越清晰地感受到:骆峪的意义,不止于骆峪本身。古骆国是华夏文明的源头之一,是天下骆姓的根脉所在,傥骆道是穿越秦岭的生命线,暖泉寺的张家班是秦腔史上最早的专业戏班——这些“第一”和“唯一”,让骆峪从秦岭脚下一个小小的古镇,长成了中国文化版图上一个不容忽视的坐标。
然而,最打动我的,还是这片土地上的人。
那些在古道上往来奔走的商旅与将士,那些在古寺里唱戏传艺的张家班艺人,那些在骆峪河边生生不息的普通百姓,那些为让骆峪变得更加美好和富饶,生活和工作在这里党政干部——他们才是历史真正的书写者。他们没有留下名字,却在山水间留下了温度。这本书,某种意义上,也是写给他们的。
书稿付梓之际,我要感谢骆峪镇党委政府支持和信任,感谢高科峰先生创议与策划,感谢任齐斌先生提供的资料、感谢郭永社先生的陪同和讲解、感谢黄甜、高磊、何昕娟、姚怡,以及我的家人和那些从最初到最后,默默给我目光温暖和精神支持的朋友。
骆水汤汤,不舍昼夜。愿这本书能成为一座桥,让更多的人走近骆峪,走近这条河的前世今生。也愿那些沉睡在时光深处的记忆,能在一代又一代人的书写与讲述中,永不沉没。
丙午年春 记于秦岭北麓
余以吾,本名王超,资深副刊编辑、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周至县文联副主席,著有《历史的回响》《风过骆峪》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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