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损己无我虚待
作者：雁滨
顶天立地/摄影/张志江
●写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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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委会
2026年4月9日于北京
黑白之间/摄影/张志江
优秀的领导，究竟是什么样子？我见过形形色色的领导，有的令我敬服，有的令我困惑，有的甚至令我感到悲哀。那些不优秀的领导，似乎总有一种特别的“才能”——随时随地能把下属批评一通，仿佛不如此便不能显示他们的权威。办公室里有他，会议室里有他，食堂里有他，甚至连电梯里狭路相逢的片刻，他也要抓住机会，用几句刻薄的话来证明他的存在。他们的权威像是长在身上的刺，走到哪里都扎人，而且——这刺似乎在下班后也不会自动收起来。
在单位当领导，下班后还当领导，回家还当领导，这大概是一些人梦寐以求的境界。他们把“领导”二字当作一顶永远摘不下的帽子，吃饭戴着，睡觉戴着，见朋友戴着，见家人也戴着。久而久之，这帽子便长进了肉里，再也分不清哪是帽子，哪是头了。
直到我听到松下幸之助的故事。
那是日本松下公司的一个寻常傍晚。松下先生下班走出大门，遇见值班的门卫老人。他没有像寻常领导那样昂首而过，而是停下脚步，微微欠身，认真地说：“你是老大。”门卫愣住了。这句话里没有居高临下的敷衍，没有故作平易的做派，有的只是平等相待的真诚。
夜里，公司忽然失火。当其他人还在惊慌失措时，那位门卫老人已经冲进了火场。他奋力扑救，拼尽全力。事后有记者问他：“您为什么这样拼命？”老人的回答很简单：“松下先生说，我是老大。”
“我是老大”——这四个字里，有被尊重的感动，有被信任的担当，更有一个人被另一个人真诚以待后迸发出的全部生命力量。松下先生的那句话，不是权术，不是管理技巧，而是一种深刻的“损己无我”——他主动卸下了自己作为公司最高领导的身段，将“老大”这个看似更尊崇的位置，让给了一位普通的门卫。
另一个故事是关于牛排的。松下先生七十岁那年，有次在餐厅吃牛排。他请秘书把厨师请来。厨师匆匆赶到，心中忐忑——是不是牛排做得不好？松下先生笑着说：“你做的牛排很好，只是我七十岁了，胃口不如从前，吃不完这么多。如果当面跟你说，怕你看到剩菜心里难过，所以特意请你来解释一下。”他又说：“你不要气馁。”
一位叱咤风云的企业家，为了不让厨师因为客人没吃完而自责，竟专门请人来解释。他不是居高临下地宽慰，而是把自己摆在一个普通食客的位置，甚至——把自己放得更低一些。这就是“虚待”——虚己以待人，把自己放空，才能容纳他人的感受。
“损己无我虚待”——这几个字，松下先生做到了。他不把自己的身份当回事，不把自己的面子当回事，不把自己的权威当回事。正因为如此，他才能在平凡的门卫心中点燃责任感，才能在普通的厨师心中种下尊严。
古往今来，还有谁做得这样好？我想起了老子。他说“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又说“以其终不自为大，故能成其大”。这难道不是最早的“损己无我”么？水总是往低处流，把自己放得低低的，却能滋养万物，成就江海的辽阔。我还想起了庄子笔下的“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无己无功无名，不正是“无我”的境界么？
西方的名人中，也有这样的榜样。据说林肯总统有一次在路边修理一个老旧的篱笆，一位路人认出了他，惊讶地问：“总统先生，您怎么亲自做这种事？”林肯擦擦汗说：“我首先是一个普通人，然后才是总统。”他在任上常常亲自回复平民的来信，从不觉得自己高高在上。还有一位哲人说得更直接：“不要让你的头衔比你的品格更大。”
怎样当一个好领导？这个问题困扰了人类几千年。从柏拉图的“哲人王”到马基雅维利的《君主论》，从《贞观政要》到松下幸之助的经营哲学，答案千千万万。但松下的故事给了我一个最简单的启示：离开单位，你就是普通人；即使在单位，你也不过是一个承担特殊责任的普通人。
真正的领导力，从来不是来自职位赋予的权力，而是来自人格散发的魅力。那种随时随地批评下属来显示权威的做法，恰恰暴露了内心的虚弱。真正强大的人，不需要用别人的卑微来衬托自己的高大。他们懂得“损己”——放下身段；懂得“无我”——不把自己太当回事；懂得“虚待”——以虚怀若谷的心态对待每一个人。
深夜，我独坐灯下，咀嚼着这几个字的分量。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无数大楼里，还有多少人在加班？他们的领导，是像松下那样懂得“损己无我虚待”，还是只顾着展示自己的权威？我不由得想起那位在火场中奋力扑救的门卫老人，他的身影在火光中如此高大。而点燃这高大的，不过是松下先生一句真诚的“你是老大”。
这大概就是最深刻的领导哲学：当你把别人高高举起时，你并不会因此变得矮小；相反，你托举的世界，终将成为你站立的大地。
沈巩利，笔名雁滨，陕西蓝田人，在职研究生学历，教育硕士学位，西安市价格协会副会长、蓝田县尧柳文协执行主席、陕西省三秦文化研究会尧柳文化交流中心常务副主任、蓝田县诗歌学会执行会长。第四届丝绸之路国际诗歌大赛金奖获得者。丝绸之路国际诗人联合会、联合国世界丝路论坛国际诗歌委员会授予"丝绸之路国际文化传播大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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