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载于:中国文化报 > 2026-04-21
各宝其宝,不必同也
高 昌
艺术这件事,归根到底,不是学会做别人,是学会做自己。
各宝其宝,各美其美。各呈面目,各领风骚。你的宝在哪里?你要自己去寻。
浙江宁海潘天寿故居的墙上,有一段先生的话让我驻足良久。他说:“如果一个数学教师,教一百个学生,做出题目答案相同,这个教师要表扬。如果一个绘画教师教一百个学生,画出画来一个面目,这个教师要打手心。”这话说给国立艺专的学生听,说的其实是艺术的精髓所在——个性。
数学求同,艺术求异。答案相同说明方法对了,面目相同却说明创造没了。潘先生一生画画,画的是自己的山水、自己的花鸟。他的指画、他的构图、他的硬笔朗墨,一看就知道是潘天寿,不是别人。如果一百个学生都画成潘天寿,那是教育的失败,不是成功。艺术的珍贵,正在于你画山水,我也画山水,但你的山水不是我的山水。
近来读新大众文艺,读到“沂蒙二姐”、王计兵这些作者的文字,心里欢喜。他们的诗不典雅、不高深,甚至有些地方朴拙得让人想改一改。可是改了就没了。那股子泥土味、烟火气,那生活深处的辛酸和坚韧,是坐在书斋里怎么推敲、怎么雕琢,也鼓捣不出来的。
三国时期学者邴原说:“人有登山而采玉者,有入海而求珠者,各宝其宝,不必同也。”你登山得玉,我入海得珠,各人各得各的宝贝,不必非要一样。登山的人不羡得珠,入海的人也不求采玉。艺术就是这样。你用你的典雅,我用我的素朴。都好,只要是真的,是发自内心的。
可是要做到“各宝其宝”,并不容易。这需要警惕两种毛病:自高与自狭。自高的人像高高在上的峭壁,留不住瀑布和山泉。自狭的人像容量有限的瓦罐,盛点水就溢出来。好的处理方式,正如清代诗人袁枚所言:“其如海乎?旱九年而不枯,受八州水而不满。”海的道理很简单,肯把自己的胸襟打开,方能海纳百川。
袁枚曾说:“看书多撷一部,游山多走几步。倘非广见博闻,总觉光阴虚度。”广见博闻了,才有比较和鉴别,才能在见了天地之后,更认得自家的长处。潘先生说绘画教师教出一百个面目相同的学生要“打手心”,这话听起来严厉,其实用心良苦。艺术这件事,归根到底,不是学会做别人,是学会做自己。
各宝其宝,各美其美。各呈面目,各领风骚。你的宝在哪里?你要自己去寻。

高昌,1967年生于河北辛集,现任《中华诗词》杂志主编、《中华辞赋》编委、中国文化报社理论部主任、中华诗词学会副会长、中国作协诗歌委员会委员等。著有《我爱写诗词》(1、2)《山水一痕》《人间至味淡于诗》《百年中国的感情气候》等四十余部。
编辑/章雪芳 审核/小楼听雨 校对/冯 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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