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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 赌
作者:牛朝品
牌坊村村民朱友山的二小子婚期定在了五一。按照农村红白喜事的惯例，婚期前要宴请村里的头面人物，以此来彰显自家的人缘，面子。
四月二十七号的上午，朱友山发出了请柬。春日天长，太阳未落山村里的头面人物便来赴宴了。头面人物村支书是刚上任初次受请的青年人，进门就受宠若惊地说，朱大叔您太客气了，我能帮您什么忙呢？朱大叔打着哈哈说，大侄子能来就是给老叔赏光呢。主任会计吃请吃惯了，便斯斯然地随着支书坐下了。
村里首富孙二来了，未坐下就掏出“九五至尊”敬烟，说，来，咱有好烟就不吸孬的了。主人朱友山讪笑道：还是孙老板见过大世面的，俺以为“小苏”就是世上最好的烟了。
门外响起“咚咚咚”的脚步声，大家知道董振山大老执驾到了。他进门就抱拳道喜：恭喜友山弟，来讨杯喜酒喝了！席前坐着的除了孙二都站了起来，笑说，到底大老执架子大啊，我们已恭候多时了。大老执笑说，对不起，一会儿自罚两杯酒得了。见席桌后的主位照例给自已留着呢，便当仁不让地坐下了。
他坐的这个主位从他二十几岁起已坐了三十年了。大老执不是谁委的，更不是自封的，而是凭着自已的德行威信在村民心目中自然形成的。比如他热心，诚实，拿事主的事儿当自已的事儿，处处为事主精打细算，怎么把事情办得既省钱又排场。比如红白喜亊用酒是项重大的开支，他就热心推荐家乡酒房亭酒作为红白喜事用酒。他说喝酒还是喝房亭，酒真，酒纯，纯粮酒，纯爷们酒，喝了一回保险还想着喝下一回。价格呢？性价比合理，超值。因为喝了都说好，房亭酒就成了牌坊村与附近几个自然村的红白喜事常用酒。
林子大，什么鸟儿都有，孙二常年在外做生意，村里有了红白喜事才回家一趟，来了也不帮忙做事，而是报了名领了帮忙烟就钻入赌场搓麻了，等到吃饭了就过来坐席。大老执为此不知“熊“了他多少次，但他财大气粗，说自已是大老板，往场上一站就给事主面子了，还要我干活？大老执见他我行我素不知悔改，以后每逢红白喜事就不发烟给他了，吃饭时大老执也不点名的敲打他：有人光吃饭不干活，你家门前也有红白喜事呀？到时大家都学你，光吃饭不干活。大家把眼光都投向了他，弄得他饭也不好意思吃了。于是他在村里恨话说：董振山大老执无利不早起，向事主推销房亭酒，从中不知吃了多少回扣呢。哼，等着瞧吧，有一天我会断了他的回扣的。恨话传到大老执的耳眼里，哈哈一笑：干粪抹不到人身上，浊者自浊，清者自清。
五位头面人物来齐了，加上陪客的本家兄弟爷们，滿滿荡荡地坐了一桌人。菜上来了，酒上来了一一当然是既好喝又上档次的房亭酒了。这时的孙二从口袋里掏出一瓶酒来，用刚才敬烟的口气说：来，咱有好酒就不喝孬酒了。朱友山刚要开口，却被大老执抢在了前头：怎么？孙大老板？你说房亭酒是孬酒？孙二一拍桌子说，对呀，房亭酒对你来说也许是好酒，对我来说就是孬酒。大老执看了看他手中的酒瓶，说：黄金贡酒？名字满唬人的，我看不过是外路的杂牌货罢了。孙二正要反唇相讥，村主任忙圆场说，喜事哩，甭伤了和气哩。房亭酒我天天喝，确实是好酒，你孙二说什么黄金贡酒是好酒，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打开来品偿一下不就知道了吗？孙二人鬼，一眨眼一个点子，说，咱村红白喜事用的房亭酒都是大老执推荐的，大老执是家家用得着的人物，都巴结奉承他的，你们喝了黄金贡酒，再好喝也不说好喝怎么办？刚上任的新支书脑子灵光，说，这好办，我到另间屋把房亭酒、黄金贡酒分别倒在碗里杯子里，大家不知道碗里杯子里盛的是什么酒。大家每人抿一口碗里的酒，再抿一口杯子里的酒，两者相较，认为碗里酒好喝的，就往空碗里放一粒豆子，杯子里的酒好喝的，就往空杯子里放一粒豆子。哪种酒赢的豆粒多就证明哪种酒好喝。大家一听马上来了兴致，请支书去办。支书拿起桌上的一瓶房亭酒，又去拿孙二面前的黄金贡酒，孙二伸手一拦，说：慢，咱试验不能白试验，我要与大老知打个赌一一如果我的黄金贡酒赢的豆粒多，友山叔的喜事就改用黄金贡酒，怎么样？董大老执？董大老执笑说，那当然，反之，若房亭酒赢的豆粒多就还是用房亭酒，对不对？孙二说，对对。一言为定。
支书拿了两瓶不一样的酒进了里间屋，不一会儿，支书一手端酒碗一手端酒杯，放到了桌上，说，我知道碗里杯里盛的是什么酒，我不参加品酒，从村主任开始，挨个的品吧。村主任先后抿了碗里杯里的酒，然后把一个豆粒扔入杯子里。以此类推，有人把豆粒投入碗里，有人投入杯里。十个人品了一遍，结果碗里杯里各有五粒豆子，不分输嬴。孙二说，既然两种酒一样的好喝，那就比谁的价格低了。孙二伸出食指，说黄金贡酒一瓶一百元。朱友山说，我的乖乖，与房亭酒一样好喝的酒，价格却便宜了大几十块钱呀？接着把眼光投向了大老执：振山叔，您看呢？振山叔哈哈一笑说：两种酒自然一样的好喝，当然要用便宜的黄金贡酒啦。朱友山忧心忡忡地说：可是家里已买了房亭酒了呀，退又不能退，怎么办呢？村会计说，自然已买了就还是用房亭酒吧，再说大家都喝惯了房亭酒了。孙二“嘿嘿”一笑：友山叔，一百瓶酒可省下八千多元钱呢，除非你嫌钱多了扎手？朱友山迟疑地说，等等，等着退掉了房亭酒再说吧。大老执这时拍了下桌子说：友山大侄子，你也不用等退掉了房亭酒再用黄金贡酒了，你如果认为用黄金贡酒合算就决定用黄金贡酒吧，至于你已买来的房亭酒也不要退，我敢断定到时自有去处，不会积压在手里的。支书等人说，自然大老执这么说了，你事主就自做决定吧。
大家吃饱喝足，商议了下婚事上的安排，就道谢散场了。孙二醉薰薰地说，友山叔，喜事用一百瓶黄金贡酒就这么定了？后天准到货。货到付款。朱友山嘻笑颜开地说，好，好，就这么定了，货到付款。朱友山很得意：黄金贡酒省钱好喝，包装又上档次排场风光，大吉大利呀。
大老执最后一个离开，他拍了拍友山的肩头，提醒说，大侄子记住了，黄金貢酒是喝了付款，而不是货到付款。明白了吗？朱友山一愣，马上说：明白，明白。
农村的红白喜事共历时两天：头天开门，第二天是正日子。开门这天，村里的老少爷们都来帮忙，搭棚支锅、摆放宴席桌凳等准备工作。
牌坊村村大，来帮忙的人也多，午饭共坐了十桌。等把黄金贡酒拿上桌时，一片声地嚷嚷：怎么不喝房亭酒啦？咦？黄金贡酒？嘿！看包装金光闪闪的，一定比房亭酒好喝吧？各桌的人纷纷拆了瓶盖，迫不及待的倒入杯里，喝了一一但马上一片的吐槽声：什么黄金酒？跟喝凉水似的？一点儿酒味也沒有？凉水也罢了，怎么还带苦尾子呢？臭桔子摆碟子，好看不好吃呀？不喝了！吃饭吃饭！长辈的老人就发话了：友山呀，拿这酒招待本村的老少爷们，也没什么；用它招待明天的客人可拿不出手啊？事前被宴请过的三名村干和大老执听了反映也都喝了一口黄金贡酒，个个苦脸咂嘴的，眼光便齐刷刷地投向了一旁的孙二。孙二忙过来对着黄金贡酒瓶口喝了一口，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甘冽清纯爽口，好酒啊？大老执让朱友山把前晚喝剩下的半瓶黄金贡酒拿来，倒了一杯递给了身旁的一桌人，说，兄弟爷们传着喝，品品这瓶黄金贡酒的味道怎么样？这桌人挨个的喝了一遍，喝过的都夸好喝，好喝得跟房亭酒差不多。大老执指指桌上的黄金贡酒说：同样的是黄金贡酒，为什么我手里的黄金贡酒好喝呢？大家嚷道：这还要问？您手里的是真酒，桌上的是冒牌货假酒！新郎官听了火气“呼“地上来了，冲着孙二脸红脖子粗的嚷：孙二哥，你怎么可以拿假酒来糊弄我们呢？我一辈子就结一回婚还被你给搅黄了。孙二为了证明他的黄金贡酒不是假酒，慌不择言地说，大老执手里的黄金贡酒是我为了和他打赌，亊前把两千元一瓶的五粮液酒倒进了黄金贡酒的空瓶里的……新郎喊道：我不信。你是出名的小气蛋，能舍得抛洒两千元一瓶的五粮液酒？孙二进一步证明说：为了断了大老执吃回扣，抛洒两千元的酒算什么呢？俗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新郎说，你没套住大老执却把我们套住了，买了你的酒大家不愿意喝怎么办呢？孙二恼羞成怒道：你还怎么办呢，你爹还没给我钱呢，我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董大老执笑模悠悠地说：你不光赔了夫人又折兵，还为房亭酒做了免费的广告呢。孙二一头雾水：我做了什么免费广告啦？大老执一字一句地说：你的打赌，赌出了房亭酒与中国名洒之一五粮液同样的好喝，价格呢又是五粮液的十分之一。我代表房亭酒厂谢谢你。大老执亲手为孙二倒了一杯房亭酒，说，你当了大老板忘了房亭酒的味了吧？孙二接过一仰脸干了，说，房亭酒我也天天喝呢，打赌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呢。老执叔我错了，我去房亭酒厂调查您了，厂里销售部主任不认识您。大老执说，我说过的，浊者自浊，清者自清。这些就不说了。他指指桌上的黄金贡酒说：这黄酒怎么办？孙二苦脸说，大家不愿喝，只有撤了。胸戴红花的新郎官喊道：把黄酒撤了，上家乡的五粮液房亭酒……
作者简介：牛朝品，1949年生人，徐州铜山区人。退休干部，工程师，徐州市作协会员、戏剧协会会员，小说散文散见各级报刋，剧本获省市优秀奖。《世界文学》签约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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