挠痒痒
文/张二英
人上了年纪,身子便多了些细碎的不适,腰背发沉,肩颈酸胀,连带着肌肤也时常泛起隐隐的痒意。于我的老母亲而言,这寻常的挠痒痒,竟成了至情至性日子里最踏实、最贪恋的欢喜。
起初只是偶然。那日母亲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晒太阳,微微蹙着眉,抬手够着后背,指尖反复摩挲,却总也碰不到那处痒意。我放下手中的活计,走过去,轻轻掀开她衣角,用指腹缓缓地挠。指尖落下的瞬间,母亲紧绷的肩膀倏然松了,眉头也缓缓舒展,嘴角不自觉地弯起,像个得到糖的孩子,轻声叹一句:“还是闺女挠得舒服,力道正好,挠到心坎里去了。”
从那以后,挠痒痒便成了我们母女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不必多说,只要母亲微微侧身,轻轻抬一抬后背,或是眼神温柔地望向我,我便懂了。搬一张小凳,坐在她身边,温热的指尖贴着她略显松弛的肌肤,一下,又一下,轻柔地、慢慢地挠着。母亲的脊背,早已不像年轻时那般挺拔,岁月压出了浅浅的弧度,肌肤也少了往日的光滑,多了细密的纹路,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温热。
我总在想,母亲贪恋的,从来不止是那片刻的止痒舒坦。大抵是人老了,心里愈发柔软,愈发渴望着亲近的触碰,渴望着被人放在心上的妥帖照料。这轻轻的挠动,是肌肤与肌肤的贴近,是血脉里流淌的亲情相拥,是无声的安抚,是直白的疼爱。年轻时,她是为我们遮风挡雨的大树,事事操劳,从不说苦,从不求依靠;如今老了,身子弱了,心也变得柔软,开始贪恋子女掌心的温度,贪恋这简简单单的肌肤之亲。
那痒意,或许是身体的小不适,更是心底对陪伴、对关心的浅浅渴求。她不说想念,不说孤单,只借着这挠痒痒的由头,靠近子女,享受这独属于她的温柔时光。挠痒痒的时候,她会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地坐着,偶尔和我老唠叨几句家常,说些陈年旧事,声音慢悠悠的,满是安然。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时光都变得缓慢而温柔,没有喧嚣,没有烦忧,只有指尖传递的暖意,和心底满满的踏实。
我们总以为,孝顺是惊天动地的付出,是昂贵的礼物,是体面的照料。可于老母亲而言,最好的关心,从来都藏在这些细碎的小事里。是一句温言叮嘱,是一杯温热的茶水,更是这指尖轻轻的挠痒痒。这看似微不足道的动作,揉进了陪伴,裹满了疼爱,抚平了她身体的不适,也慰藉了她心底的孤单。
指尖依旧缓缓挠着,听着母亲平稳的呼吸,看着她眉眼间的舒展与满足,心里便荡漾起满满的温柔。原来最动人的亲情,从不是轰轰烈烈的表达,而是这烟火日子里,我懂你的需求,你享我的陪伴,一双手,一份暖,轻轻挠去岁月的痒,也留住了最绵长的温情。这小小的挠痒痒,挠的是身体的不适,暖的是母女连心的深情,是岁月深处,最质朴也最珍贵的幸福。
作者简介:张二英,笔名,秀赟,英颖。中华诗词学会会员,邢台市诗词协会会员,信都区作家协会会员,信都区作家协会诗词艺术委员会执行副主任。桃李文化传媒签约作家、主审。《青年文学家》杂志社副秘书长,超越文学社社长。作品入选《中华诗词集》《新时代诗文百家作品精选》《当代知名诗人代表作年鉴》《百泉诗词》等。著有短篇小说《孙寡妇开饭店》《理解催开幸福花》,长篇《多彩人生》。望岳雅集公益诗词学校八期院长、编辑。代表作《满庭芳•敬母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