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拄杖行天下,笔写千年风》
––憨仲与他的齐文化散文
在山东淄博,有一位年近花甲、步履蹒跚的作家。他拖着偏瘫的身躯,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拐杖,十年间行走十万公里,踏遍全国十六个省份,寻访三百多处古遗址与荒冢。归来时,他带回的并非珍宝,而是六卷、二百七十余万字的皇皇巨著——“齐风三部曲”:《泱泱齐风》《天齐高风》《天齐雄风》。这位作家,本名石绍宏,自号“憨仲”。一个“憨”字,道尽了他对齐文化那份近乎痴傻的执着与深情。他的生命与散文,早已与那片古老土地上吹拂了三千年的雄风,血脉相连,浑然一体。
一、天齐故地:从残躯中崛起的文化使命
憨仲与齐文化的结缘,始于一场生命的浩劫,却成就于一份沉甸甸的自觉。38岁那年,一场突如其来的脑溢血让他与死神擦肩,留下的半身不遂后遗症,永久改变了他的生活轨迹。常人眼中的绝境,却成了他精神远征的起点。在病榻上参悟生死时,是老子的《道德经》给了他“第二次生命”,让他体味到“祸兮福之所倚”的东方智慧。然而,真正点燃他生命新火种的,并非出世的玄思,而是脚下那片厚重土地的召唤。
作为土生土长的淄博人,憨仲血液里流淌着齐地的基因。齐国,这片“膏壤二千里”的沃野,东临大海,西接中原,自姜太公“因其俗,简其礼”建国以来,便孕育了一种务实、开放、尚变革的独特文化品格。它不仅是儒家、道家思想的滋养地,更是兵家、法家、墨家以及阴阳、纵横诸子百家争鸣的稷下学宫所在,与相对重伦理、尊传统的鲁文化互为辉映。面对家乡如此璀璨却面临湮灭的文化遗产,憨仲感到了切肤之痛:“看到文化遗存被当今经济大潮所吞噬,心在流血。”一句“祖宗的遗产,今人的责任担当”,道出了他最朴素的初衷。他自问:“有关我们齐国的事情、齐文化的事情,我们不去做,谁去做呢?我们不传承,谁又去传承呢?”于是,拖着“半残之躯”,他毅然将余生押注于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抢救性书写。
二、杖行天下:用脚步丈量历史的温度
憨仲的齐文化散文,绝非书斋里的考据与想象。他深信“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他的创作,是一场用血肉之躯完成的、庞大的田野调查。十年间,那根拐杖支撑着他,叩响了散落在大地上的历史门扉:他去泰山脚下,黄河岸边,在齐长城的残垣断壁间,感受“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古老军事智慧。他在临淄故城的“地下博物馆”中徘徊,于车马坑的森森白骨前,遥想当年“车毂击,人肩摩”的东方都会繁华。他拜谒姜太公的封地营丘,寻访管仲、晏婴的旧迹,在孔子闻韶之处驻足,试图捕捉那令圣人“三月不知晏婴的旧迹,在孔子闻韶之处驻足,在孔子闻韶之处驻足,试图捕捉那令圣人“三月不知肉味”的至善之音。
这过程充满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烈日下的曝晒,冰雪中的跋涉,饥渴、劳顿乃至意外风险,都是常态。然而,当他站在大陵山老子墓前,当他在荒草丛生的古战场凝神,历史便不再是故纸堆里冰冷的文字。他写道:“如若不是亲自至此,怎么也不会把那截远去的岁月断层衔接起来?”这种“零距离的接触”,让他笔下的历史获得了可触可感的体温与呼吸。学者评价他的作品:“有严肃的一面,也有轻松活泼的另一面”,正是这种亲历性,赋予了其散文独特的“亲近感”。
三、散文风骨:在历史烟尘中复活人物精魂
憨仲的“齐风三部曲”,架构恢宏,上起殷商,下至秦汉,尤以战国为重点。近八十篇散文,并非简单的史料堆砌,而是以文学之笔,为尘封的史册注入灵魂。他擅长在古今穿越的叙事中,让历史人物从斑驳的碑刻中走出来,变得血肉丰满、意气飞扬。
在他的笔下,我们能看到:智勇的辉光:墨翟为践行“非攻”理想,风尘仆仆赶往楚国,与公输盘斗智斗勇,以智慧消弭了一场不义之战;侠士鲁仲连,一纸书信射入聊城,便化解干戈,救百姓于水火,其胆识与担当穿越千年仍凛然生威。士节的铿锵:田横五百士慨然殉义的悲壮,朱亥以头撞柱、绝不事秦的刚烈,这些故事经过他的重述,不再是遥远的概念,而是民族脊梁中钙质的源头。思想的交响:他写孔子在齐地闻韶的沉醉,写孟子在稷下学宫的滔滔雄辩,更以感恩之笔写老子的哲学如何在他人生谷底给予救赎。他不仅写孙膑、庞涓的恩怨与谋略,也写苏秦、张仪的纵横捭阖,将齐文化兼容并包的思想市场生动呈现。
憨仲的散文语言质朴而深情,时而如“老害”(淄博方言,老汉之意)唠家常般亲切诙谐,时而又在历史关节处荡开磅礴的抒情。他写道:“鼓角争鸣耳畔震响,铁蹄兵马卷尘而至,帝王将相踏歌而来。”这种文字,让读者不仅能“读”到历史,更能“听”到、“看”到那幅“斑斓苍劲的齐风画卷”。
四、憨魂文胆:文学背后的价值追求
“憨仲”之“憨”,是他人格的底色,也是其散文的精神内核。这份“憨”,是对名利的超脱——“‘名利’二字几乎与我绝交”;是对责任的憨守——“上要对得起祖宗,下要对得起子孙”;更是对生命极限的憨勇——他说:“人在平整的路上根本不会留下足迹,只有走过泥泞的道路,身后才会留下清晰可见的脚印。”
他的写作,因此超越了个人兴趣,升华为一种文化自觉与时代担当。他不仅钩沉历史,更注重古今对话。他写伯乐孙阳、写燕国郭隗“千金买骨”的故事,反思当今人才选拔之道;他写扁鹊遭秦太医李醯妒害的悲剧,直指职场“逆淘汰”的痼疾。他试图从齐文化“不慕古,不留今,与时变,与俗化”的变革精神中,为当下寻找启迪。正如学者所言,他的书写“让历史告诉未来”,让我们从辉煌过往中“汲取力量”,明确“发展方向”。
结语:风过留声,魂系天齐
如今,憨仲已不仅是一位知名作家,更成为一个文化符号。他被誉为“淄博的赵树理”、“中国的保尔”。他的“齐风三部曲”,犹如一部立体的、行走的“齐文化档案”,为后世保存了一份珍贵的精神地图。
当我们将目光从浩瀚卷帙移回作家本人——那个拖着病体、踽踽独行于旷野的背影,便更能理解这一切的价值。他用自己的残疾之躯,丈量了齐文化的广度;用一颗赤子之心,探测了齐文化的深度。他的散文,是汗水、泪水与热血浇灌出的花朵,是古老齐风在当代最坚韧、最深情的回响。
“面对自己选择的路,我无怨无悔,不管别人怎么耻笑,我将独自仰面向天笑,一路走去。”这是憨仲的独白,也是一个文化行者最傲岸的风骨。天齐雄风,历经三千年而未绝,只因总有像憨仲这样的“憨人”,以生命为火炬,在历史的暗夜中,为我们高举那永不熄灭的光芒。
作者简介:
刘亚丽,甘肃天水人,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东方散文》签约作家、大爱文学交流中心编委。酷爱文学,喜欢音乐、摄影,在多家报刊杂志发表散文百余篇,并有作品获奖,著有散文集《渭水浅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