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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在中国现代诗坛,路逾(笔名纪弦、路易士)是卓然独立的存在,这位出身周至终南路氏书香世家的诗人,以孤高风骨与革新精神,成为横跨两岸、开宗立派的诗坛巨匠,堪称现代诗坛一座孤峰。他承四代家学,却毅然打破旧体诗桎梏,坚守艺术本位,不随流俗、不慕权贵;辗转沪上、渡海赴台,办诗刊、创流派,以独创诗风与先锋诗论,奠基台湾现代诗,推动中国新诗走向成熟。其诗冷峻刚劲,其人格狷介自持,用一生践行诗歌的纯粹与独立,影响了两岸无数诗坛后人。本文细数诗人一生诗路历程,还原其创作成就与文人风骨,带我们领略这位诗坛先行者,于时代风雨中坚守初心、独步诗坛的精神传奇。
(名人故事)
现代诗坛一孤峰
一一记诗人路逾
文/孙治民
名震台湾诗坛的诗人路逾先生,系周至终南北堡清翰林路德孙路岯之长子,堪为现代诗坛一位孤峰。
路逾,笔名纪弦、路易士,是中国现代诗史上开宗立派的巨匠,亦是台湾现代诗的奠基人。他一生以诗为命,以革新为志,以独立风骨自立文坛,不傍门户、不附流俗、不趋时势,以一支笔为中国新诗开辟出一片崭新天地。其成就之大、影响之深、风格之卓异,近百年诗坛罕有其匹。
路逾出身文脉悠远之家。曾祖路德,清翰林,性灵诗风,开关中务实文风;祖父路慎庄,亦入翰林,藏书甚富;父路岯,官江南,工诗文。四代书香,家学深厚,然路逾一生成长于江南,从未回过祖籍周至终南,其文学道路全凭自身才情与时代风雨砥砺而成,并未沾溉祖上科名,亦不借旧学光环。他走出的,是一条完全属于现代、属于自我、属于新诗的道路。
一、少年诗心:旧诗牢笼里的叛逆者
路逾生于一九一三年,幼读诗书,旧学根底不薄。然自少年时,他便对旧体诗格律森严、陈词滥调、无病呻吟的风气深恶痛绝。平仄束缚、对仗刻板、用典堆砌、摹仿古人,在他眼中,皆为诗歌之死症。他认定:诗若不能写心、不能写真、不能写时代,便一文不值。
这种精神,暗合曾祖路德当年“独抒性灵、摒弃浮华”之旨,却又走得更为彻底。路德是在旧诗内部求革新,路逾则是彻底打碎旧诗,重建新诗。
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中国,文坛新潮涌动,西方文艺思潮涌入,路逾如鱼得水。他早年在苏州、扬州、上海一带读书谋生,很早就开始写诗,用笔名“路易士”发表作品,迅速在诗坛崭露头角。他的诗,语言直白、意象鲜明、节奏自由、情感真挚,全无旧诗酸腐之气,也不故作洋派晦涩,而是以现代人的心境,写现代人的悲欢。
他早期诗作多写个人情感、都市生活、人生孤愤,风格清冷、锐利、孤高,自成一格。在众多诗人或沉溺浪漫、或追逐象征、或依附政治之时,路逾始终保持个人本位、艺术本位,不随波逐流,不哗众取宠,以冷静之笔写炽热之心。
其早期短章《小诗》便已见风骨:
我们是飘泊的一群,
向着那茫茫的远方。
风也凄凄,
雨也潇潇,
便在这风雨之中,
低低地唱着我们的歌。
没有雕琢,没有铺陈,只有一代人的漂泊与倔强,已是新诗的真骨血。
二、上海时期:新诗运动的先行者
三十年代的上海,是中国新诗的中心。路逾与戴望舒、卞之琳、徐迟、艾青等人相交游,却始终保持独立,不加入任何流派。他创办刊物,撰写诗论,发表大量作品,以创作与理论双管齐下,推动新诗走向成熟。
他的诗论极为清醒:反对“诗应载道”,也反对“诗必颓废”;主张诗是独立的艺术,以情绪为节奏,以意象为血肉;强调独创第一,摹仿最耻;坚持诗的现代性、个人性、纯粹性。
在许多人还把新诗当作“白话旧诗”“自由句”的时候,路逾已经明确提出:新诗不是旧诗的改良,而是全新的创造。
他的代表作《火灾的城》意境苍凉、语言精炼、结构紧凑,既有东方的含蓄,又有现代的张力:
我的城是火灾的城,
白昼也燃烧,黑夜也燃烧。
而我是火灾的民,
在火焰之中,歌哭,
在火焰之中,生死。
他不写空洞口号,不写矫揉风月,只写生命本真:孤独、存在、时间、命运、灵魂的挣扎。
这一时期,他已奠定中国现代诗先驱者的地位,只是历史风浪迭起,其真正开宗立派的时刻,尚在来日。
三、渡海赴台:现代诗派的创立者
一九四八年,路逾赴台,改名纪弦。彼时台湾诗坛,或守旧体,或模仿大陆浪漫派,或浅薄通俗,并无真正成熟的现代诗气候。纪弦以一人之力,振臂一呼,风云顿起。
一九五三年,他创办《现代诗》刊,正式发起“现代诗派”,成为台湾现代诗运动的开山鼻祖。
他提出著名的现代诗核心主张:打倒形式主义,破除格律枷锁;追求独创性,拒绝摹仿古人与他人;主知、主情、主意象,不主说教;诗的纯粹性,艺术独立;拥抱现代文明,写现代人生;中西融合,以自我为根。
这不仅是台湾现代诗的纲领,也是整个中国现代诗的成熟宣言。
纪弦不仅是理论家,更是身体力行的创作者。他在台湾时期诗作数量巨大,风格更加凝练、冷峻、深刻,充满存在主义式的沉思与孤高。其诗短句多、意象硬、语言净、余味长,开一代冷峻诗风。
《狼之独步》堪称其人格与诗风的绝唱:
我乃旷野里独步的狼,
不作无声的犬儒之叹。
昂首向天,
一声长嚎,
群山震动,
万木萧瑟。
孤傲、刚劲、不妥协,正是他一生的写照。
他的诗歌影响了整整一代台湾诗人:余光中、洛夫、痖弦、郑愁予等,无不早年受其启蒙、受其刊物滋养。可以说:没有纪弦,便没有台湾现代诗的黄金时代。
四、诗坛风骨:不阿不附,独立千古
路逾一生人格如其诗:孤高、刚直、狷介、自尊。
他不入党派、不入官场、不慕虚名、不结权贵。诗坛论争之中,他直言不讳;风气浮躁之际,他坚守纯粹;有人趋炎附势,他甘于寂寞;有人跟风媚俗,他独守孤峰。
他多次在诗论中强调:诗人第一要独立,第二要自由,第三要真诚。
他一生以“诗的革命者”自任,早年革旧诗的命,中年革诗坛陋习的命,晚年仍不断自我革新。他从不固步自封,不把自己奉为权威,反而不断提醒后辈:超越我,才是新诗的希望。这种胸襟,在文坛极为罕见。
五、乡愁终古:魂系终南,一生未归
路逾虽一生未踏陕西土地,未回终南故里,却始终以终南人自居。他在诗中反复写下:“我来自终南山。”“我的根在那遥远的关中。”
他的名作《梦终南山》,是中国现代乡愁诗中的绝唱:
那不是秦岭的一部分么?
唉!正是,正是那最美的所在;
最令人流泪的。
而我是那里的人。
天下名山大川,
再没有像终南山那样使我心神向往。
他写的不是地理意义上的故乡,而是文化之根、血脉之根、精神之根。他虽身在现代诗最前沿,骨子里却带着中国文人最古老的情怀:不忘本、不迷向、心存山河。
这一点,正是祖上翰林家风默默赋予他的底气:无论走多远,心有根骨,便不会飘零。
六、历史定位:中国现代诗的一座丰碑
纵观百年中国新诗史:胡适开其端,郭沫若壮其势,戴望舒、徐志摩成其风,艾青深其情,而路逾(纪弦)立其派、定其体、成其魂。
他的成就,可概括为四:
理论上,建立完整现代诗体系,使新诗脱离旧诗阴影,真正独立成熟。
创作上,风格独绝,语言精炼,意象冷峻,为现代诗树立高标。
运动上,创办诗刊、创立诗派,培养一代诗人,影响台湾及海外华语诗坛。
精神上,坚守艺术独立与人格尊严,为后世文人树立风骨典范。
他不是殿堂里的诗人,是旷野里的旗手;不是温室里的花朵,是风雪中的孤松。
《七节诗》中一句,足以自况:
我以我血,
写我之诗;
我以我诗,
见我之心。
七、诗魂不灭,一脉千秋
路逾享年一百岁,二〇一三年辞世。百年人生,百年诗心。
他从江南烟雨走来,渡台海风云,立现代诗坛,以一支笔,写尽孤独、真诚、自由与乡愁。
曾祖路德之性灵,祖父路慎庄之文气,父路岯之清雅,皆默默化入他的骨血。但他走出的,是一条全新的路:从旧翰林文脉,走向现代诗魂。
终南山高,云海茫茫。路逾一生未归,而诗魂早已归宗。他不在祖籍的烟火里,而在中国新诗的历史里。
他是:
终南路氏文脉的现代传人,
中国现代诗派的开山宗师,
孤独而永恒的诗之行者。

作家名片:孙治民,笔名系子,籍贯陕西西安,大学文化,系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陕西省电影家协会特邀编剧。 多年来深耕乡土文学与传统神话领域,笔耕不辍,著述颇丰。出版有散文集《烟火巷子》,笔触细腻,描摹人间烟火百态;中短篇小说集《乡里的名角儿》,聚焦乡土人物,尽显市井悲欢;电影文学剧本集《索姑传奇》,以光影笔触书写民间传奇;更创作长篇传统神话小说终南山三部曲——《终南山传奇》、《财神赵公明大传》、《福星钟馗》,以终南山为文化原点,打捞民间传说,勾勒神祇群像,在神话叙事中融入人文底蕴,深受读者喜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