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流苏花开
焦丽苹
春风吹落四月雪,桥上挤满了寻春的人——泉城公园的木栈道旁,流苏正开着,如云,似雾,白得没有一丝犹豫。

我与流苏的初见,比这个春天要早许多。那是2013年,三月,一个雨后的清晨。趵突泉公园里,泉水还带着昨夜雨声的余韵,空气清冽得几乎可以嚼出声音来。我沿着湿漉漉的石板路往东北方向走,一抬头,远远望见“济南五三纪念馆”左前方,好大一片白。
不是梨花。不是白梅。是铺天盖地、毫无保留的白。像谁把整个冬天的雪,都藏在枝头,专等这一阵春风来唤。

我走近了,看见树干上挂着一个小牌:流苏。
这个名字让我心里一动。原来它叫流苏。原来我与它,竟有着一样的名字。
花是圆球状的,一小簇一小簇地聚着。细看每一小簇,不过四五片花瓣,柳叶的形状,却比柳叶温润些,瓣尖是椭圆的,不扎人。它们挤在一起,便成了一枚小小的绣球;无数枚绣球挤在一起,便成了一树浩荡的白。风来的时候,整棵树都跟着轻轻摇晃,不是摆动,是呼吸。
后来我查过书。书上说,流苏树也叫四月雪,是木樨科的,能长很高,很老。花和叶子都可以入茶,果实能榨油,木材能做器具。我合上书,想,一棵树把自己活得这样周全,这样有用,又不声张,是件很难的事。

流苏这个词,我原本就喜欢的。不单是树,还有那种垂坠下来的穗子。丝线做的,羽毛做的,缀在扇子底下,挂在帐角,或是步摇的尾端。古人戴它在头上,走起路来微微晃动,像含着一句没说出口的话。后来鲜卑部落里也有流苏这个姓,再后来,变成了慕容。每每想到“慕容”二字,眼前便浮起一个白衣的少年,仗着剑,背过身去,走进书页的黄脆里,怎么也追不上了。
可那些都是很远的流苏了。近处的流苏,就长在寻常生活里——窗帘的边角,围巾的两端,汽车挂件的穗子,一枚耳坠的底。风一吹,它便轻轻飘起来,又轻轻落下。飘起来的时候是开放的,落下去的时候是安静的。它好像什么都接得住。

我想,我喜欢流苏,大约就是喜欢这种能放能收的分寸。
作为一棵树,它的白是不争的。就那么静静地白着,香也是淡淡的,凑近了才闻得到。可一旦开起来,满树的花谁也不让着谁,你挨着我,我挨着你,一起开,也一起老。等到该落的时候,它们也不各自飘零,而是抱在枝头,一整个春天一整个春天地慢慢褪去颜色。这种齐刷刷的郑重,像一群懂得彼此的人,约好了做同一件事。

花是这样,人也该是这样吧。简单,素净,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收。独处时沉静,聚拢时热烈,不挤占别人的光,也不辜负自己的时令。
我给自己取笔名叫流苏,倒不是因为贪它的好看。只是每当写下这两个字,便提醒自己——要活得干净一点,有序一点,像四月里的那一树白,该茂盛时茂盛,该安静时安静,从容地开,从容地落,不惊动谁,也不辜负自己。

流苏花又开了。桥上的人还在拍照,风把花瓣,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往回走吹过来,落在他们的肩上,又轻轻滑下去。我站远了些,脚步比来时慢了一些。
身后是满树的四月雪,静静地下着。

【作者简介】
焦丽苹,笔名流苏。中国散文学会、中国金融作协、中国金融文学艺术社、山东省作协、山东散文学会、山东省写作学会、济南市作协会员,齐鲁晚报副刊青未了签约作家,山东省“老年阅读推广大使”。出版散文集《走在春天里》《爱情是款化妆品》两部。获全国金融文学大奖赛、青未了散文大赛、青未了金融散文大赛、齐鲁悦龄杯、泰山杯征文大赛、山东省摄影短视频大赛、都市头条•济南头条“竹庐文艺奖”十大散文家等奖项。作品散见《经济日报》《农民日报》《金融时报》《中国城乡金融报》《金融文学》《金融文化》《金融文坛》《少年文艺》《齐鲁晚报》《济南日报》《山东青年报》等报刊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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