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鼓捣军帽的那些事儿
郑建平

中国人民解放军65式军服,是1965年6月1日至1985年5月1日期间陆,海,空三军的常服。65式军服是人民解放军装备最长、发放数量最大、流传最广的军服,并一度风靡全国,创造了中国军服史上的奇迹。65式军装设计简约明快,全军一致,官兵一致,寓意深远。一颗鲜艳的红色五角星,镶嵌在草绿色的解放帽正中;领章同样是鲜艳的红色,缝在衣领上,走动时像两面飘动的小旗,既威严又漂亮。红与绿形成强烈的视觉对比,格外醒目。当时部队里流传着一句形象的概括——“一颗红心头上戴,革命的红旗挂两边”,指的就是六五式军装的标配
我是1971年入伍的,有幸穿过两款65式军服,戴过有檐帽和无檐软帽。在铁道兵女兵圈子里,流传着这么一句话:戴过有檐帽的,一定是老兵。两顶帽子,都承载着我的绿色青春、铁色青春。但若偏要选一个心头最爱,那一定是有檐帽。
为什么偏爱?
第一,它是老兵身份的象征。 只有1971年前入伍的老兵才见证过有檐帽的风采。
第二,佩戴有檐帽,更接近教科书里的敬礼标准——五指并拢,指尖不偏不倚抵在帽檐边缘。那个角度,那份利落,每一次抬手都是对军人身份最帅气的确认。
第三、全军一致、官兵一致,十分符合当时的社会风气。

65式军服有檐帽(摄于1971年)
65式军服的帽徽固定方式,既简单又原始:背面没有常见的别针,而是焊着两根大约两厘米长的金属铁丝。佩戴时,要将这两根铁丝穿过帽子前正中间位置的两层布料,在帽内向左右两边分开、弯折、压平,这样帽徽就能牢牢地卡在帽子上,这种朴素的工艺,正如那个年代的军装一样,简单、可靠,充满了实战气息。当新兵的时候,有时候把握不好位置,帽徽的铁丝穿过帽子两三次也是常有的。
军帽戴久了,洗的次数过多了,帽徽偶尔会微微移位、偏转。这时候就需要重新整理。女兵在这方面总是格外细心,每次戴上帽子前,都会用手指轻轻扶正帽徽的位置,确认它端端正正地对着正前方,再把里面的金属丝重新按紧固定,那颗红五星端端正正地立在额头前方,配上整齐的刘海和绿色的军装,格外好看。这大概也是女兵在军营备受关注的原因之一。
那时候在陕南的大山里,不具备洗澡的条件,洗头也不是很勤。时间长了,帽子的边缘就会出现一层汗渍和油渍,特别是男兵,帽圈上就会有一层很明显的痕迹,为防止这个现象,有些男兵会把报纸折成条状塞在帽子里。那时没有高级的洗涤用品,最多就是肥皂。帽子上汗渍油渍多的男兵,有时去上炊事班要一点碱面,来对付油渍。
别小看洗军帽,这还真是一门手艺活。初到老连队,不知道洗军帽的窍门,老兵的传帮带,让我们学会了这门艺术。军帽洗得好,干了后清爽有型,戴起来格外精神。
洗帽子除了刷干净外,“吹”是技巧,晒是关键。洗好的军帽湿漉漉的,直接晾晒结果就是皱皱巴巴软软塌塌。老兵们传授经验,需要把它吹胀、塑形,让白色的帽里和绿色的帽顶中间充满气,鼓起来,像一个双色气球一样圆润饱满。新帽子布纹紧致,只能吹里布,还要找好角度。刚开始嘴对着帽里吹气,无处安放的双手捧着也不是,提着更没用,腮帮子都酸了帽子也鼓不起来。
那时讲战备,两个星期才能休息一天。我盼着周末,其实是想鼓捣那个令我着魔的“双色气球”。我兴致勃勃地开始整理个人卫生,晾好衣服就开始研究如何更好更快地完成军帽洗晒技术工艺。我面对太阳,阳光刺眼,帽檐正好遮挡住了光线;我转身背对阳光,光线被自己遮挡;于是,我略微转身,面朝着东南方向,阳光正好,暖暖地洒在小女兵的身上,洒在双手拉开的军帽上。我低下头开始吹,尝试用各种角度都不理想。脖子好累,我把帽子用夹子夹住,挂在铁丝上,双手插在裤兜里,仰头望着蓝天和帽子。现在想起来,一个扎着羊角辫、穿着棉布白衬衫、宽大绿军裤的小女兵抬头远望的剪影太有画面感了!
裤兜里什么东西扎了我一下,掏出来一看,原来是因洗帽子摘下来的帽徽。我把帽徽在胸前擦干净,缓缓地举到帽子旁边。突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我一把将帽子扯下来,找到那两个安装帽徽的针眼,立刻捏住白色的帽里,不断调试着角度,嘴唇对准那两个小孔的位置,轻轻地均匀地慢慢吹气,气顺着针孔进到夹层,帽顶便一点一点地鼓起来,圆润、饱满、服帖。整个过程要巧借力,不急不缓,一气呵成。然后用手掌轻轻拍打帽顶,把鼓起来的弧度整理均匀,最后用夹子夹住帽檐,挂在晾衣铁丝上。后来又有新发现,因为这两个小孔,打破了的确良冒顶不能吹起来的魔咒。
那一天我开心极了!我知道女兵和男兵们各有各的高招,但这个发现属于我自己。我把小小的吹气窍门分享给班里的姐妹,得到了大家的夸奖。傍晚,我约黄河老妞去收衣服,只见铁丝上挂满了战友们“吹洗”的帽子,一个挨一个,阳光一照,一面草绿,一面雪白,像一串白、绿相间的灯笼。白色帽里印着一个蓝色的表格,上面有号码、血型、代号、姓名等信息,字迹早就看不清了,但我们能够精准地找到属于自己的军帽。望着夕阳下的军装军帽,我俩手残,把圆鼓鼓的“气球”挨个戳了个遍,帽子瞬间漏气变了形。我俩先是一愣,接着拿上自己的帽子咯咯笑着逃之夭夭。原来,帽子干的时候,不动它还是圆的,只要一动它就漏气啦。
这哪里是洗帽子?分明是一场充满智慧的行为艺术。而最终呈现在阳光下的,那一排排圆润饱满的军帽,便是军营里最温柔、最生动的风景。

65式军装无檐帽(摄于1974年)
1974年,我们换上了无檐软帽和裙装。戴过有檐帽的女兵早已成长为各个岗位的中坚力量,不再有“鼓捣”的心境,那些小女兵的情调已被更多的责任感使命感碾压。服装帽子变了,气质从硬朗转向柔美,但帽徽领章没变,铁道兵逢山凿路、遇水架桥的使命没变。
半个多世纪过去了,当年的小女兵已迈进了70岁的行列。部队带回来的一套3号军装保存得很好,整整齐齐地放在柜子最深处。偶尔整理东西打开看一看,摸一摸那依旧挺挺的的确良布料,闻一闻那记忆里的味道。军装早已穿不了啦,不是军装小了,而是穿军装的人老了!六五式军装属于我们的青春时代。
后来,战友聚会多了,我又买了一套2号65式复刻军装。我站在镜子前沉思良久,心情五味杂陈。还是那身草绿军装那顶军帽,还是那一颗红星两面红旗,但完全穿不出当年那份精神气了。不是军装不好,而是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了,那个活力四射的小女兵再也回不来了!
从此再不碰65式军装,那份英气,那份挺拔,那份走到哪里回头率都高的骄傲,只属于那个年纪、那个年代、那个身份。
——不穿,不代表忘记!不碰,是因为它太珍贵!

作者郑建平 ,铁二代二代铁。1956年出生,1970年12月入伍 ,铁二师医院卫生员。中国党员,毕业于河南医学院,副主任医师。长期从事医疗管理工作。退休后全身心投入到宣传铁道兵精神的行列中,在铁道兵战友网文学创作中心主任的岗位上深耕8年;四次出任大型征文的项目组长、三次担任评审组组长;2022年创建英雄铁道兵公众号并任主编;铁道兵战友网宏伟大业英雄铁道兵丛书副主编、《不朽的军魂·人物风采卷》主编。都市头条认证编辑,曾任新华网受邀入驻编辑,荣登2020年新华网最具影响力创作者榜。
责编:槛外人 2026-4-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