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襄渝线上五兄弟
学兵28连 刘坤秀
最近,三线学兵纪念活动成了《名录群》的热门话题。
七十多岁的人了,眼花了,发白了,腰弯了。可一提起三线学兵聚会,一个个如同打了鸡血,心潮澎湃。拖着已不灵便的腿,却精神振奋、斗志昂扬地奔向会场。

部分28连队战友在连队驻地的合影
是幼稚吗?哪一个不是摸爬滚打了几十年,早已饱经风霜!
是狂热吗?哪一个不是久经沙场了几十年、早已荣辱不惊!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爬雪山,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过草地。《三线学兵》历经五十多年的岁月记忆、情感沉淀、理性反思,已升华为学兵战友们心中的精神图腾 !
繁忙的襄渝铁路,也早已成为学兵战友们的朝拜圣地;而《三线学兵》的聚会活动的仪式感更是直接拉满!
回望五十年前的《三线学兵》,我们怎么也想不到,它会跟随我们的一生,影响我们的一生;与我们结下了一世剪不断、理还乱的爱恨情仇!
《三线学兵》已成为一个时代的符号、永远镌刻在每一个学兵战友心中!
《三线学兵》将与襄渝铁路的荣光与共;《三线学兵》将与汉水巴山万古长青!
这份情感的重量,不在宏大的叙事里,而在每个学兵具体而细微的记忆中。在我们28连,我和四位兄弟的故事,就是这段岁月最真实的注脚。

学兵28连五兄弟合影 前排左起:陈信生、刘坤秀、张明河,后排左起: 董文杰、孙长安
在三线学兵28连,刘坤秀、张明河、陈信生、董文杰、孙长安五位,一同扛过枪(风枪)、一同过过江(汉江)的友情,实际上要从铁二中上学的时候算起。
1968年学校复课闹革命,我们五个从不同的小学汇集在铁二中六班。
在那个不以学习为主的校园里,我们学工到国棉四厂帮助纱妮换梭子,学农到渭南田市公社帮助农民去夏收。放学以后到护城河游泳、结伴到西闸口扒火车,尽情享受少年时光的快乐。我们之间的友谊,也在玩耍中一天天地加深升华。
临去三线,我们相约一起到各家与其父母辞别,大人们用地道的河南话再三叮嘱我们:出门在外搁一堆,千万别搁气。张明河的母亲更是嘱托明河说:明河、你年龄最大,到了三线、要知道让着几个小兄弟。
明河母亲的一席话让我们大梦初醒:儿时玩伴的关系结束了,我们虽然没有像桃园三结义那样歃血为盟,但我们已经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了!
刚到襄渝工地,学生不会做饭,连队干部又没有控制计划用粮,四十天的时间竟把两个月的指标糟蹋完了,连队陷入无米下锅的困境。无奈之下只好到营部求援!营部给出的答复是:襄渝工地严格控制用粮计划,只能以暂借的方法解决燃眉之急,在三个月内从连队供粮指标扣除。为填补寅吃卯粮拉下的饥荒,馍变小了,饭更稀了,我们在雪上加霜的饥饿道路上艰难前行。

孙长安
我们五个当中年龄最小的孙长安半夜饿醒,跑到营房后的山坡上号啕大哭,凄凉悲惨的哭声惊动了连队干部,命令我们把他拖回连部办公室“关禁闭”,罪名是“扰乱军心”!老大张明河心疼得扑簌簌掉泪。
一天傍晚,送给养的船来了,那天正好轮到老大的木工班出公差。老大背着一个麻袋在半路歇息的时候用手一摸、是火腿,一个“罪恶”的念头油然而生!“偷”的念头刚一闪,另一个声音又在耳边响起:这可是冲破道德底线的犯罪行为!犹豫再三,想起老五孙长安半夜饿醒的哭喊声,想起母亲的嘱托:你是老大,要照顾好几个兄弟。他飞快地从麻袋里掏出一只火腿,藏在山坡上一个石头缝里。
星期天,老大神秘地叫上哥几个,顺着山间小路来到一个隐蔽的山洼里,从山缝里掏出一只大火腿。饥肠辘辘的我们对大哥的壮举佩服得五体投地。
生肉,这能吃吗?老大看出我们的疑虑,拿出随身携带的木工刨刃,刮开火腿表皮,用刨刃旋下薄薄的一片,放在嘴里吃得津津有味。看得我们目瞪口呆,原来大哥背着我们早已尝试过了。
随后,我们张开嘴像嗷嗷待哺的雏鸟,等待老大将旋出的肉放在我们嘴里。经过陈化多年、依旧保持它那血红颜色的火腿啊,在嘴巴里一嚼,鲜香的美味直冲天灵。太好吃了!太美味了!再抿一口老大从山民那里买来的柿子酒,简直就是活神仙啊!
没多少工夫,一只火腿让我们干掉了一半。老大看到我们意犹未尽的样子,急忙收拾好剩下的一半说:生肉不能吃太多,弄不好会闹肚子。咱们要细水长流,下个星期天继续。
在等待的那几天,我们满脑子都是那鲜美的火腿肉,晚上做梦就梦见火腿肉在向我们招手。人啊!一旦有了想头,对生活就充满希望。
星期天,我们满怀喜悦来到那个山洼,却发现火腿肉不见了!仔细寻找,在藏火腿的地方发现许多不明的脚印,原来火腿肉被山里不明的野兽叼走了!懊恼的我们埋怨老大,这下你再不说细水长流了吧?
如果要问三线建设留给学兵最深的记忆,大多数人脱口而出的一定是“饥饿”。但这份饥饿的记忆,远不只是腹中的绞痛,更是一种从“饥饿”中淬炼出的三线精神,铭刻着青春在极限环境下的坚韧、责任与无悔的担当,以及连队大家庭风雨同舟共克时艰的感动。
有一段时间,司务长不知道从哪里弄回来一批红薯干和豌豆瓣,说红薯干能饱腹,豌豆瓣吃了攒劲有力气 !于是炊事班的大厨们,把红薯干和豌豆瓣在大锅里一煮,配上盐水煮萝卜干,一道美食出炉了。而且放出话来:不限量,放开肚皮吃,把大家高兴得不得了!
可吃了两天,大家发现有点不对火。这玩意吃了以后,副作用太大 : 大便干结、烧心还涨气!大便干结用棍捅捅、用手抠抠也能解决问题;烧心,多喝点凉水也能消消火;但涨气的问题真没有办法解决,只能自由排放。于是,一到晚上,大屁、小屁声声入耳;闷屁、子拗屁排放不止。把营房搞得臭气熏天,你埋怨我、我埋怨你,争吵不息!
有一天,铁道兵47团山东籍的团长来到连队视察。刚进营房,就被臭气熏了一个趔趄,口中大喊 : 我的娘咧、什么地干活!待团长弄清缘由,气得大骂 : 日它个娘咧 !老子当年打日本鬼子、骑的战马才喂豌豆瓣,我的学兵又不是畜生!自此豌豆瓣煮红薯干这道美食,就从连队的食谱中消了。
在最困难的时候,老四陈信生接到连部调他到连部当通讯员的命令。通讯员那可是连队首长最亲近的人,预示着以后饿肚的机会少了,不再从事艰苦的体力劳动,还能享受到一般学兵享受不到的待遇。
重情重义的老四当了通讯员以后,没有忘记几位兄弟。他隔三岔五地利用给连首长打饭的机会,拿几个馒头雪中送炭。当他得知连队要抽两名学兵参加营部举办的电工培训班的消息时,向连队首长推荐我和老五孙长安去参加培训班。本来就表现不错的我们,如愿以偿当上了连队的电工。
从此以后,老大在木工班,我和老五孙长安是连队的电工,老四是连队的通信员,也算是在学兵28连混得风生水起。只有我们的老三,虽说是扒渣班的班长,但那是一个出力不讨好的活,大家盼着好运降落在他的头上。
必须说说五兄弟的老大张明河,别看他长得人高马大五大三粗,但他心细如发,做一手好针线活。钉扣扣、补补丁、缝被子、那可是手拿把掐,在学兵28连有女红第一人的美称。
有那么一个星期天,我们来到汉江边。老大这货居然拿出几条自制的衬裤给我们穿,这可真是颠覆了我们的三观!衬裤是用部队降落伞的材料制成,细密而又结实。那针脚、齐整而又细密,就是让29连女学兵看了也会叹为观止!
可惜的是裁剪的功夫还不到家,直通通的两条裤腿没有一点曲线,大小长短尺寸又没有按照每个人的身材定制。个子高的胖的,穿上兜裆夹屁股。个子小的穿上又有些肥大,屁股那块还可,前面则扭成一疙瘩,像男娃娃雄起顶起的小帐篷。
我们脱掉上衣、光着身子,穿上老大给我们缝制的白衬裤,撇拉着腿,模仿地雷战里的小鬼进村的模样,在沙滩上玩得不亦乐乎。
好怀念襄渝线上的苦中作乐,好怀念我们的铁色青春!

作者刘坤秀,原学兵28连战友。爱好文学,其风趣幽默的文风深受战友喜欢。
责编:槛外人 2026-4-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