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抱抱我

作者：易子心

朗诵：月半弯

黄昏的光线斜斜地照进小店，给货架上的商品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我正整理着货架，听见门口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是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脸上还沾着些许灰尘，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纸币。

        “叔叔，我的钱都买粉笔了，就剩一块钱了，能买吃的吗？”小女孩的声音细细的，带着试探，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柜台后面的食品区。

        丈夫正在算账，头也没抬地说：“一块钱能买什么呀？”当他看到眼前小女孩孤零零的样子顿了顿，又问道：“这都啥时候了，你怎么还不回家？”

        小女孩低下头，声音更轻了：“我家里没人，爸爸送外卖去了。”       听到丈夫和小女孩的说话声， 我放下手中的活儿，从货架后面走出来。这孩子我见过几次，总是在附近转悠，有时候蹲在店门口画画。她手里的那块钱已经被攥得温热，边缘都起了毛。

        “来，阿姨给你拿桶泡面。”丈夫心想着一桶泡面三块钱呢，可还是转身从货架上取下一桶递给了我。

        我接过泡面，递给小女孩，又接过她手里那一块钱，轻轻塞回她的小口袋：“这钱留着，阿姨请你吃。”然后我用电热壶烧了水，把面泡好，端到门口的小桌上。“慢慢吃，别烫着。”

        小女孩乖巧地点点头，小口小口地吃着，吃得极认真，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吃完后，她说了声谢谢，就跑了出去，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我又看见小女孩从远处走来。这回她满身是土，小裙子沾满了草屑和泥巴，脸上也花得厉害。

       “你这孩子，去哪儿了？弄这一身土。”我赶紧拿了湿毛巾给她擦脸。

        “我去墓地了。”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不像个孩子，“爸爸说妈妈在那边睡觉，我去看她了。”

        我的手停了一下，毛巾差点掉下来。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灯一盏盏亮起，橘黄色的光晕在小女孩的脸上跳动。她仰起头看着我，眼睛依然亮晶晶的，好像不知道什么是悲伤。

        “以后爸爸送外卖了，你没地方去，就来阿姨这儿吃饭好了。”我的声音有点发抖。

        “我吃好了，我去画画了。”小女孩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几根彩色粉笔，蹲在店门口的水泥地上，认真地画了起来。

        粉笔在粗糙的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细细的，像秋虫的呢喃。她画得很慢，很仔细，先用白色的粉笔画出一个大大的圆圈，那是脸；然后用红色的画上弯弯的眉毛和嘴巴；用蓝色的画上长长的头发。最后，她在那个人的身体位置，用粉笔轻轻地画了两条弧线，像是一个怀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画。街上偶尔有车经过，车灯扫过来，照亮她专注的小脸。她画完了，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看，然后轻轻地、轻轻地躺了下去，躺在那粉笔画出的怀抱里。

        她闭上眼睛，小脸上露出满足的微笑，旋即，两股眼泪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妈妈，抱抱我。”

        那一刻，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住了。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看见路灯的光晕在泪水中变成了一片温暖的光海。我走过去，蹲下身，把她从地上抱起来，紧紧地搂在怀里。她小小的身体那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却把我的心填得满满的。

        “来，妈妈抱抱。”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话一出口，眼泪就掉了下来。

        小女孩在我怀里睁开眼睛，看着我，忽然笑了。那笑容那么干净，那么亮，像是山涧里刚刚化开的春水。她也伸出手臂，环住了我的脖子，把小脸贴在我的肩窝里，又轻轻唤了一声：“妈妈……”

        夜风从街道的尽头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我抱着她站在店门口，看着远处万家灯火一点一点亮起来。每一盏灯下，大概都有一个妈妈，一个孩子，一个拥抱。可是这个孩子，她只有粉笔画出的妈妈，只有水泥地上那个冰凉的怀抱。

       我抱紧了她，在心里暗暗地想：孩子，阿姨的怀抱虽然不宽，但你想来的时候，随时都可以来。这里的怀抱，永远是暖的，永远是热的。

        街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两个影子叠在一起，看起来像一个人，像一个妈妈抱着她的孩子。

作者介绍

易子心:陕西泾阳人，中学语文教师，长期从事文学创作与教育实践。其作品常融合个人经历与教育感悟，风格兼具诗意与哲理。

主播介绍

月半弯，中学教师，河北沧州人。爱运动，爱文学，爱生活。喜欢诗词，喜欢涂鸦，喜欢做一个充满爱的朗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