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栗川古砖塔

文/老悟

朗诵/褒兰

4月12日，天朗气清，我们一行五人从汉中出发，应邀前往陇南徽县，赴“金徽酒·秦岭樱花节”之约。这一趟行程，不只是赴一场春日繁花之约，更是了却我心底深藏近四十年的一桩心愿。

我对徽县，向来不算陌生，可这份熟稔，却裹挟着近四十年的遗憾与错过。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后期，我在略阳县谋生，供职于与徽县虞关相邻的白水江区。那时的白水江，有两处文脉印记，与徽县血脉相连。一是李白《蜀道难》中“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诗中所言青泥河，正是当时白水江下辖的乡，青泥岭险峰以北，便是徽县境地；另一处便是近邻的虞关吴王坟，乃南宋抗金英雄吴玠、吴璘的历史遗迹。每每念及自己身处这般浸染文墨、留存英雄风骨的土地，心中便满是自豪。青泥河乡小学旁，还有两棵古银杏树，相传为李白亲手栽植，更为这片山水添了几分传奇诗意。徽县有一个银杏镇，想来也与这千年古银杏的传说息息相关。彼时徽县近在咫尺，不过二三十里路程，我却始终未能踏足，可心底对这片土地的向往，从未有过半分消减。

四十年光阴流转，终于在丙午马年的这个春日，沿着悠悠嘉陵古道，我们一路向东，踏入了心心念念的徽县。挚友李总，为人古道热肠，且满腹诗书才情，一身文人气质，唐诗宋词信手拈来，令人心生敬佩；徽县作协主席陈革宁先生，是功底深厚的知名作家；年轻的李向辉青春热血，朝气蓬勃，大家亲切唤他阿辉，待人热情厚道，全程悉心相伴，一路暖意融融。

赴徽县之前几日，阿辉便特意叮嘱，让我们从栗川出口驶离高速，沿金徽酒厂旅游专线前行。“栗川”二字，也正是此刻，第一次印在我的心里。逛完金徽酒厂与厂区樱花园，已是午后时分，李总带我们前往伏家镇街，吃了一碗地道的兰州牛肉拉面，稍作休整后，便提议去探访栗川砖塔。他说，这是徽县的文化地标，承载着当地千年历史文脉，远道而来，定要一睹真容。

驱车约莫一小时，我们抵达栗川镇郇庄村。初见村名中的“郇”字，我一时拿不准读音，查阅后方知，此字有xún、huán两音，在当地村名中读作huán，乡人们都口称“环庄”。下车后，我在路边小卖部旁，向两位本地老人问询，老人笑着应答村名，再问起身旁古塔，只知晓是座老砖塔，至于其来历渊源，便无从说起了。

抬眼望去，古砖塔便巍然矗立在眼前，我们顺着缓坡台阶，缓步而上。古塔坐落于一处半亩大小的四方小院之中，院门虚掩，我们依次入内，这座千年古塔的全貌，尽数展现在眼前。

徽县栗川砖塔，又名郇庄白塔，地处栗川镇郇庄村东侧台地，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也是陇南境内现存最为完整的宋代砖塔，堪称古代砖构建筑的活标本。此塔始建于北宋淳化年间（990-994年），原为古白塔寺附属佛塔，历经明清两代多次修缮，如今塔顶虽略有坍塌、不复原有塔刹，却依旧风骨犹存。

砖塔为八角九级楼阁式形制，通高二十五米，塔身自下而上逐层收分，线条挺拔，形制稳重。塔基以青石垒砌，深深扎根于大地，历经千年风雨侵蚀、岁月更迭，依旧稳固如初，不见丝毫倾斜。塔身以青砖砌筑，腰檐以片石勾勒，古砖早已被时光磨平棱角，表面布满风霜侵蚀的斑驳痕迹，砖缝间野草滋生，墙根下青苔遍布，满目皆是岁月沉淀的沧桑。

塔身仿照木构建筑形制修建，每层都雕琢有精巧的砖砌斗拱、塔檐，檐角微微上翘，檐端原本悬挂的铜铃仍存，只是此刻风静无波，无缘听闻铃音摇曳、清越四方的声响。每层塔身均辟有拱形佛龛与菱形小窗，龛内佛像早已在岁月中消散，只余下空空石龛；砖壁上原有的雕刻纹饰，也被风雨冲刷得模糊不清，唯有依稀残存的纹路，尚能窥见当年工匠雕琢时的匠心与巧思。

这座古塔，1975年被列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1993年获评省级文物保护单位，2013年入选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是研究宋代建筑技艺、陇南地域文化的珍贵实物遗存。

遥想当年，砖塔所在的白塔寺，曾香火鼎盛、殿宇连绵，是方圆百里的禅林圣地。可千年风雨飘摇，历经宋元战火、明清天灾、近代动荡，昔日宏伟寺院早已坍塌损毁，湮没于历史尘埃之中，唯有这座砖塔，历经无数劫难，依旧傲然挺立。明清年间，乡里乡贤、百姓自发筹资修缮，才让这座宋代古塔得以完整留存至今，成为徽县不可多得的千年古建遗存。

它就这般静静伫立在乡野之间，默默守护了这片土地千年时光。看过青泥古道上商旅往来、马蹄声声，听过古寺晨钟暮鼓、梵音袅袅，见证过村落兴衰更替、人间烟火，陪伴着一辈辈乡人繁衍生息。没有繁复装饰，没有游人喧嚣，唯有一塔、一院，伴日月流转，守千古流年，藏着徽县最厚重的历史记忆。

我们绕着古塔，缓步慢行，从东到西、自南向北，细细端详，一路无言，只是静静凝望这座历经千年风霜的古塔。藏了近四十年的念想，在这一刻，终于圆满。此行徽县，赏樱花烂漫，品金徽醇香，会知心好友，更有幸遇见这座藏于乡村的千年砖塔，触摸到了这片土地最深沉的历史根脉。

这场跨越四十年的相遇，平淡质朴，却格外铭心难忘。

作者介绍

老悟，真名伍宏贤，中国散文学会会员，陕西省作协会员，汉中市汉台区作协副主席，退休诗人，现居汉中。

主播介绍

陈胜文（褒兰），资深媒体人，广播电视台新闻主播；汉中市文化馆馆属汉韵艺术团团长。亲近自然，品味山水；热爱阅读，擅长朗诵；善于用心灵的声音，传播人间的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