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团部送光明
李先木(铁二师七团)

我1968年从湖北枝江入伍,在7团机械连工作生活6年的日子里,最让我难忘的是1970年7月我从西安为紫阳县芭蕉口团部送“光明”的事。
我在家曾是一名农机手,懂得机械原理,入伍分到机械连后,连首长把我派到师部住勤,专为师部机关发电。1970年6月,我们光荣地完成了援越抗美的任务后凯旋回国,参加襄渝铁路建设。7月初部队到达西安,驻在西安铁运校,我才从师部回到了久别的机械连。
回连不久,连长张吕炎找我谈话,让我去执行一项特殊的任务,就是先遣将一台10千瓦的发电机,从西安押送到紫阳县芭蕉口为团部机关照明,连长嘱咐我抓紧准备,明天就出发。
军令如山倒。第二天一早,我登上了运送发电机组的汽车向陕南出发,解放牌大卡车拖着发电机,驶出西安古城30多公里后进入深山。秦岭山高路陡,蜿蜒曲折,汽车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颠簸爬行,直到第二天傍晚,才赶到坐落在崇山峻岭中的紫阳县城。
汉江之滨的紫阳县城,是一座小山城。街面狭窄,集市萧条,三线建设部队的涌入和物资的运输,才给这个县城带来了一些生气。我到紫阳后先遣部队的首长要我们把车开到汉江边的河滩上,命令我带领前来协助工作的战友们趁天黑之前把我们拖来的发电机“化整为零”,拆卸装船。我一时被搞懵了,这好好的一个完整的机组,怎么要拆卸装船呢?我问那位首长:“芭蕉口还等着我去发电呢,怎么不直接用汽车拉到芭蕉口?”那位首长告诉我说:“从这里到芭蕉口,莫说通汽车,就是骑自行车也没有路啊!“我这才明白,这发电机组要用船运到芭蕉口了。
汉江并不是很宽,但河水湍急,河边停靠着12条小木船,战友们说这是他们找来专门装载我们这台发电机组的。这些船与我们长江上的船不一样,比我们那里的渔船还小,船身窄而长,船头和船尾都是向上翘起的。每条船上有两个船工,为了赶时间,我迅速拿出工具,和战友们动手拆卸机组,很快,一台完整发电机组被我们拆解开,我们把这些拆下来的部件有序搬上小木船,才去吃饭。
第三天清晨,按照首长的要求,一切安排妥当后,我率领我们船队离开了紫阳县城码头,从汉江驶进任河。
任河这条延绵800里,国内倒流距离最长的内陆河流,犹如一条长长的玉带维系着大巴山区,蜿蜒逶迤。河虽然不宽,但水深流急。小船进入任河,撑篙、划桡、弄桨再不起作用了。每条船都配备了不少船工,他们熟练地背起一圈圈纤绳,跳下河爬上坡,拉起纤来。纤夫在有节奏的号子声中迈开双脚,拖起小船缓缓地前行,河里没有航标,就凭舵手的经验让船在深水中前进,纤夫走的是山路,山高坡陡。按照这样的速度,我不知何时才能到达目的地。掌舵的船工看我焦急的样子告诉我说:“只要不出意外,明天天黑以前可以到。“老舵手的话给了我一颗定心丸。我突发奇想地问道:“你刚才说的'意外'是什么意思?"老船工介绍说,他们在这条河上漂泊了几十年,若碰到暗礁,遇到暴雨,那可就麻烦了。从紫阳到芭蕉口,水路虽只有11公里,纤夫们在山湾里一时上坡一时下坡,弯弯绕绕的至少有30里路,我测算了一下,船队每小时大概行三四里路,我心里祈祷着,千万不要出现意外呀!真是天有不测风云,走了约莫两个小时,我们的船触礁了。船头被卡在石头里,进不能进,退不能退。我们用尽全身力气,船依旧纹丝不动。船工跳下水去,我也跟着跳下水,和舵手一起用背部顶船。由于我没有经验,站的位置不对,河里的水流太急,一个大浪朝着我的胸部打来,一下把我打进船旁的急流里,我顿时觉得头晕目眩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我醒来时,船工们已把我放在船头的甲板上。后来听船工讲,就在我被急流冲击的一刹那,船工手疾眼快地一把将我的一只腿死死地揪住,把我从急流里生拉硬拽出来,放到船上后帮我吐出了吞进肚子里的河水,所幸没有负伤。他还说,如果不是一下子把我的腿抓住,那后果不堪设想。
船队在瓦房店休息一夜后,第二天下午4点多钟,终于在芭蕉口靠岸了。先遣部队的同志们帮我们卸下了被拆散的发电机组和燃油,首长就命令我们快速组装,争取晚上能够发电。很快,我们就把发电机组安装调试好了,并试车运行了一会,我心里终于舒了一口气。这时才感觉到肚子在咕咕地叫,饿了。
晚饭后,我按照首长要求,来到坐落在芭蕉口山坡上的机房,启动发电机组,推上早就安装好的电闸,刹那间,团机关和施工现场灯火通明,当地的老百姓从来没有见过电灯,他们欢呼雀跃,手舞足蹈,好不热闹。
从此,紫阳县芭蕉乡第一次用上电,享受铁道兵给他们带去的光明。
回望这段送光明的征程,虽历经艰险,却倍感荣光。这正是五四精神在铁道兵身上的生动传承——以青春赴使命,以担当筑家国,不畏艰险、甘于奉献,把个人的青春热血融入国家建设的洪流,用双手为山区点亮灯火,用忠诚为祖国铺就坦途。百年五四,薪火不息,我们虽身处不同年代,却始终秉持着爱国奋斗的初心,用实干诠释青年担当,以奉献续写时代华章。
责编:槛外人 2026-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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