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进入农历三月,天气便急不可耐地暖了起来。气温一路飚升,竟至30℃上下,仿佛春天还没来得及细细打量这片土地,夏天便已悄然探头。这样的暖意,催得洋槐花比往年早开了整整一周,像是急着要赴一场春天的约会。
前几日,我在沣西一家超市,竟看见洋槐花已然上市。洁白的花苞还带着露珠般的水汽,标价每斤10.8元。我着实吃了一惊,这槐花竟比大肉还贵出两元多呢!站在货架前,我不禁哑然失笑。小时候,村前屋后的槐花随手可摘,哪里想过它也有这样金贵的一天?可转念一想,这又何尝不是人们对自然馈赠的重新认识呢?
槐花,真是大自然写给人类的情书。它含有单糖、果糖等多种维生素成分,具凉血止血、清肝明目、降脂护心、抗菌消炎、调节血糖功效,是药食两用佳品。清甜的味道里藏着春天的秘密。经过整整一年的修行,槐树先是在枝头绽开鹅黄嫩绿的叶子,嫩得能掐出水来;紧接着,那些细密的花苞便开始鼓胀,像害羞的小姑娘,含苞待放。再过几日,整棵树便挂满了雪白的花穗,一串串垂下来,风一吹,便摇落满院的清香。
古人说“食玉英”,望文生义便是吃植物的花束。这大概是古人的一种雅趣,至于他们是否也吃槐花,我不得而知。但于我而言,品食槐花确是每年春天最期盼的事。我最爱吃的,便是洋槐花麦饭。做法倒也不难:将新采的槐花淘洗干净,放在竹筛里沥去多余的水分;然后轻轻拌上面粉,用手细细揉搓,让每一朵花都均匀地沾上面粉;再上锅蒸上20分钟左右。这期间,厨房里便弥漫开一股清甜的香气,丝丝缕缕,直往鼻子里钻。等蒸好了,泼上熟油炝过的蒜泥和辣椒,放入适量的盐和醋,搅拌均匀——那浓郁的清香,便一下子扑了满怀。吃一口,满嘴生津;再吃一口,便觉得整个春天都化在了舌尖上。
除了麦饭,槐花还可以包包子、包饺子。将槐花与鸡蛋或是肉末拌在一起,包成小巧的包子,蒸熟后咬开,花香与面香交织在一起,别有一番风味。也有人家用槐花烙饼,将槐花揉进面团里,烙出的饼金黄中透着点点白,吃起来外酥里嫩。听外地朋友说,他们那里还用槐花做凉拌菜,焯过水后拌上蒜泥和香油,清清爽爽的,也是难得的美味。
至于槐花蜜,更是蜂蜜中的上品。那蜜微黄粘稠,质醇甘甜,舀一勺放进温水里,慢慢化开,喝一口,便觉得从喉咙一直甜到心里去。每当花苞初绽的时候,成群的蜜蜂便嘤嘤嗡嗡地赶来了。这些小精灵们,一个个将细长的嘴伸进花苞里,把花蜜吸进自己的蜜囊,俨然是大自然的“搬运工”。到了夜晚,它们便开始酿蜜,不停地扇动翅膀,扇出蜜中的水分。那嗡嗡的声音,在静夜里听来,竟像是一首安眠曲。
我忽然想起永寿县那10万亩的槐树林来。每到这个时节,那里都要举办声势浩大的槐花节。漫山遍野的槐花一齐开放,白得像雪,香得醉人。远远望去,山山岭岭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花海中,仿佛给大地披上了一层轻纱。四面八方的游客蜂拥而至,在林间穿行,在花下流连。孩子们拿着长长的竹竿,仰着头打槐花;女人们提着篮子,弯腰捡拾落在地上的花瓣;老人们坐在树荫下,看着这热闹的场景,脸上露出满足的微笑。到了晚上,还有篝火晚会,人们围着火堆唱歌跳舞,槐花的香气混着笑声,飘得很远很远。永寿人以花为媒,招商引资,促进县域经济发展,这槐花,竟也成了乡村振兴的使者。
采槐花,食美味,忆乡愁。每当槐花盛开的时节,我总会想起小时候,跟着伙伴去村后采槐花。我焦急地踮着小脚,举着竹竿,轻轻一敲,槐花便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下了一场香喷喷的雪。我提着篮子,在树下跑来跑去,花瓣落在头发上、肩膀上,真是一枚“花仙子”。回到家,母亲便忙着做槐花麦饭,灶膛里的火映红了她慈祥的脸。那场景,至今想起来,心里还是暖暖的。
又是一年槐花开。这一树树的洁白,这一阵阵的清香,承载着多少人的记忆,又寄托着多少人的乡愁啊。它不似牡丹富贵,不像玫瑰娇艳,却以它质朴的姿态、清甜的芬芳,年复一年地守候在村头巷尾,守候在游子的梦里。但愿这槐花的清香,永留人间;但愿这份来自春天的馈赠,代代相传。
[作者简介] 黄振涛,陕西武功县人,辛勤工作四十余载,2019年5月退休,中共党员,热爱大好河山,常寄情于山水,在文学传媒刊发上百篇(诗)散文和诗歌。文风简朴,清新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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