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新生
——读牛国栋《清照归来 知否如梦》有感
丁再献
牛国栋先生以“清照归来”为文眼，以明水古城为纸，以千年宋韵为墨，在当代文旅融合的宏大叙事中，重构了一个“可听泉声、可嗅书香、可触乡愁”的济南。此文不仅是地理空间的文旅导览，更是穿越时空的文化寻根，让我们看见一位济南女儿如何从历史云烟中踏月而归，在故土重新点亮那盏名为“易安”的灯。
第一：历史褶皱里的星辰
金言录里藏星斗，
漱玉词中寻宇宙。
牛国栋先生以史家笔法钩沉李清照生平，将其人生轨迹置于两宋风云的宏大背景下。我们看见的不仅是个体命运沉浮，更是一部微缩的文化迁徙史——从齐州闺阁到汴京繁华，从青州归来堂到临安孤灯夜，李清照的生命足迹恰似一条文化血脉，在战乱与流离中顽强延展。尤为珍贵的是，作者敏锐捕捉到“元祐党争”这一历史细节：当父亲李格非遭贬归籍，新婚的李清照选择“归宁原籍，陪伴落难中的父亲”，这短短十二字，照亮了这位才女被词名掩盖的伦理光辉。在“父为纲”的封建时代，这种选择不仅需要勇气，更彰显齐鲁大地“孝义为本”的文化基因对个体的深刻塑造。正是这样的精神底色，让李清照晚年在“寻寻觅觅”的飘零中，始终保持着“生当作人杰”的文化尊严。
第二：文脉传承的双向奔赴
千年故里
一座新城载月明。
文章最动人的张力，在于“历史清照”与“当代清照”的互文。牛国栋先生没有将古城建设简单表述为文旅项目，而是视作一场跨越千年的文化应答：当明水古城以“归来书院”致敬“归来堂”，以“狐仙街”的现代书店集群接续“赌书泼茶”的文脉，我们看到的是一种文明传承的创造性转化。李清照当年在颠沛流离中“负十五车文物不释”，今天家乡人以整座古城为她“修建书房”，这何尝不是一种震撼人心的历史回响？作者特别着墨的“书香气”，从城墙书市到古籍善本馆，从春天书集到作家签售，恰是为“书香门第”的现代传承提供了公共空间。当游客在石板巷陌间与《金石录》的展陈不期而遇，那些曾经只属于学者书斋的金石碑拓，便在寻常百姓的驻足凝视中完成了文化启蒙。
第三：宋韵美学的当代重构
四般闲事炊烟里，
百种风流街巷中。
牛国栋先生对古城生活的描写充满画面感与呼吸感。他巧妙串联起两组意象：一边是李清照时代的“烧香、点茶、插花、挂画”四般雅事，一边是当下古城的“河滨早酒集”“柴火土鸡汤”等市井烟火。这种并置不是简单对比，而是揭示了中国传统美学的本质——雅俗从来不是对立，而是生活的两面。当“茉莉花”与“韭菜”在同一摊位出现，当“二锅头”与“糯米酒”共置早餐桌，我们看到的是宋人格物怡情的生活哲学在现代的生动实践。尤为精彩的是对“停云善香堂”“如梦令纸伞店”等店铺的捕捉：这些以易安词句命名的空间，将古典文学意象转化为可体验、可消费、可传播的生活美学，让“宋韵”不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而是可穿之衣、可饮之茶、可居之所。
第四：城市记忆的基因解码
清波门印江南月，
趵突泉生历下秋。
作为深耕济南文化的学者，牛国栋先生在此文中完成了一次城市文化基因的双向解码。纵向维度，他敏锐指出李清照词作中的“济南密码”：《双调忆王孙》中“水光山色与人亲”是童年记忆的投射，《声声慢》里“守着窗儿独自”则暗合济南民居花格木窗的意象。横向维度，他将明水古城置于更大的济南文脉中——从曾巩修筑的百花堤到老舍笔下的泉城，从“佛山倒影”的自然奇观到“明水楼上”的人文视野，古城成为串联城市记忆的时空节点。这种书写超越了地方志式的罗列，而是通过李清照这个文化符号，揭示济南“柔韧如山、清烈如泉”的精神特质：她既能孕育“死亦为鬼雄”的豪放，也能包容“人比黄花瘦”的婉约；既有“家家泉水”的温润，也有“铁公祠”般的风骨。
第五：文旅融合的诗学启示
文旅有形藏大雅，
乡愁无字是初心。
在当下同质化严重的古城建设中，牛国栋先生通过明水古城的案例，提出了更具哲学高度的文旅融合思路：文旅项目的最高境界不是复制古建筑，而是复活一种“生活方式”；不是打造拍照背景，而是营造“文化场域”。当游客在“停云善香堂”亲手制香，在“赌书泼茶”的互动游戏中重温典故，在城墙书市与千年前的阅读传统相遇，他们获得的不仅是休闲娱乐，更是在加速度时代“找回时间质感”的生命体验。作者结尾处对卞之琳《断章》的化用尤为精妙：今天的游客既是“看风景的人”，也成了“别人梦中的风景”；明水古城既是观照历史的“窗子”，本身也成了被时代凝视的“明月”。这种主客体转换的自觉，正是当代文旅建设最稀缺的文化自觉。
读牛国栋先生文有感一首：
易安魂魄越千秋，
又照明堂碧玉流。
赌命茶烟缠石巷，
归来月色满城楼。
百泉仍载金陵韵，
一阕能消万古愁。
莫道词人身已远，
春风国栋正当头。
跋
读罢长文，掩卷犹见那位“和羞走，却把青梅嗅”的齐州少女，正从《漱玉词》中走出，在故乡的晨曦里，轻轻拂去身上八百年的风霜。而牛国栋先生的笔，就是那支为她照亮归途的火把——这火光温暖而明亮，既映照着“兴尽晚回舟”的藕花深处，也指引着“海右此亭古”的当代篇章。所谓文脉传承，大抵如此：在古人与今人目光交汇的刹那，在古词与新篇呼吸共振的瞬间，文化便完成了它最庄严的涅槃。
牛国栋，济南人，文化学者，济南名士，资深文旅专家，曾任山东省旅游规划设计院院长，山东大学管理学院专业学位研究生合作导师，山东省旅游文化联谊会副会长、济南市政协文史委特邀委员、济南市文旅智库首批专家，著有《济南乎》《济水之南》等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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