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麻 雀
作者:高金秀

初春的风带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新,轻轻拂过老院子,不慌不忙,温柔得像从前奶奶轻抚我头发的手掌。阳光穿过院角老槐树新发的嫩芽,洒下点点柔光,落在青石板路上,落在窗台晾晒的布衣上,也落在枝头那窝麻雀身上,让寻常的午后,多了几分温润与安宁。
我坐在屋檐下,捧着一杯温热的白开水,目光不自觉被树上的鸟窝吸引。那窝用干草、羽毛细细编织的小巢,藏在嫩绿的枝叶间,朴素却安稳。窝边静静立着一只老麻雀,羽毛普通,神态却从容沉静,它默默守在巢旁,偶尔梳理羽翼,眼神里满是温柔与笃定。
不多时,巢里传出几声细细软软的啾鸣,像孩童奶声奶气的呢喃,轻轻巧巧地撞在心上。老麻雀立刻精神起来,微微展开翅膀,轻轻护住巢口,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窝里的小家伙。很快,一只嫩生生的小麻雀,探出了毛茸茸的小脑袋,嫩黄的嘴角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黑亮的小眼睛滴溜溜转着,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又温暖的世界。
它刚学会探出头,对一切都充满懵懂的欢喜。时而缩回头去,蹭着老麻雀的羽翼,时而又忍不住探出身子,轻轻扑棱着还未长硬的翅膀,想要触碰枝头的阳光,想要触碰随风摇摆的新叶。每一次小小的试探,老麻雀都寸步不离,用身子轻轻护着它,生怕它一个不稳,从枝头跌落。
有时候,老麻雀会飞出去,不过片刻,便叼着细小的草籽或是软嫩的虫儿,急匆匆飞回巢边。它从不自己先食,而是低下头,将食物一点点喂到小麻雀嘴里。小麻雀仰着小脑袋,叽叽喳喳地叫着,贪婪地吞咽着,模样憨态可掬。老麻雀就那样静静看着,眼神里满是宠溺,喂完了,又用柔软的喙,轻轻摩挲着小麻雀的绒毛,一下又一下,温柔得不像话。
风轻轻吹过,槐树叶沙沙作响,老麻雀会紧紧把小麻雀护在自己的羽翼下,用自己小小的身子,为它挡住略带微凉的春风。小麻雀乖乖依偎在母亲怀里,不再闹腾,安安静静地蹭着老麻雀的羽毛,发出细碎又满足的啾鸣,那声音,像是世间最温柔的歌谣,在安静的院子里轻轻回荡。

我就这样看着,看着这一对麻雀,在枝头过着最朴素平常的日子。没有波澜,没有传奇,只有日复一日的相守与陪伴。老麻雀以它微薄的力量守护幼子,陪它认识风,认识阳光,认识人间温柔,慢慢长大。
看着看着,心里忽然生出许多感慨。人这一生,总在追逐高远,向往轰轰烈烈,总觉得要做出大事才算活过。可眼前这小小的麻雀,却让我明白,人生真正的安稳与珍贵,从来不在喧哗与荣光里,而在平凡日子里的责任、陪伴与坚守。 不必光芒万丈,不必人人瞩目,守好自己的小天地,认真对待身边的人与事,用心去爱、去守护,便是最踏实的活法。
小麻雀渐渐胆大,学着在枝头跳跃,试着扇动翅膀短飞。每一点小小的进步,老麻雀都跟在一旁轻声鸣叫,像是鼓励,又像是叮嘱。一左一右,一前一后,在阳光下起落嬉戏,啾鸣声声,成了午后最动人的声响。
这小小的生灵,没有惊艳的模样,没有强大的能力,却活得认真而深情。它们生于角落,安于平凡,一啄一饮,一朝一夕,都藏着最本真的善意与爱。也正是这些不起眼的温暖,才撑起了人间最动人的烟火。
原来爱不分大小,生命不分贵贱。再平凡的存在,也有属于自己的光亮与重量。不必羡慕高飞的鸿鹄,麻雀自有它的天地与欢喜。人亦如此,不必强求事事出众,能在平凡中守住本心,在琐碎里珍藏温柔,便已是一生圆满。
风渐渐静了,阳光依旧温和,枝头的麻雀依旧相伴。那细碎的啾鸣留在耳边,也留在心上。它时时提醒我,人间最珍贵的,从来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而是触手可及的温暖;最了不起的人生,也不过是在平凡的日子里,认真地活,温柔地爱,坚定地走。

【作者简介】高金秀,大专学历,热爱文学与艺术创作,擅长写作、书画、剪纸、手工及歌舞。作品千余篇发表于多家平台,获编辑奖两项,分获第七、十二名;论文二十余篇获国家级一等奖,文风真挚,篇篇精彩,深受读者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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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图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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