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花林之声
作者:平凡
题记
总有一片山林,藏着人间最质朴的声响;总有一段旋律,拴着岁月最温热的时光。
这声响,无关舞台璀璨,无关曲高和寡,只生于易县十八跑的郊野林间,落于槐叶婆娑的树荫之下,飘在晨露未晞、日光渐暖的寻常晨昏。是老人们指尖的琴键、掌心的快板、唇边的唱腔,是萨克斯的铜音、电子琴的柔律、小鼓小镲的清脆和鸣,是历经半生烟火后,依旧滚烫的热爱,是藏于鬓角霜雪间,从未褪色的情怀。
春林吐绿,风过枝桠,每一片叶子都在聆听,每一寸泥土都在应和。那些传唱经年的老歌,那些藏着岁月故事的曲调,被一双双布满皱纹却依旧有力的手奏响,被一声声饱经沧桑却依旧清亮的嗓音唱出,揉进春日的暖阳,裹着林间的花香,顺着阡陌尘径,漫过草木青芽,落在每一个驻足聆听的人心上。
这是林间的声浪,是烟火的诗行,是平凡人把日子过成歌的模样。他们以三轮车为台,以树荫为幕,以春光为伴,以知己为邻,把半生风雨、一腔热忱、满心欢喜,都揉进这一方郊野的旋律里。没有刻意的雕琢,没有华丽的包装,只是用最纯粹的歌声,致敬过往的岁月,拥抱当下的春光,诉说心底未曾老去的热爱。
花林有声,声入人心;岁月有歌,歌暖浮生。这些散落在春林里的旋律,是时光赠予的温柔,是人间烟火里的浪漫,是平凡生活中,最动人的诗与远方。提笔记下这林间的声声入耳,记下这岁月里的曲曲入心,只为留住这份纯粹的美好,留住这烟火人间里,滚烫又温柔的力量。
目录
花林之声
题记
1.散文·树荫下的白杨
2.散文·板声里的节拍
3.满江红·易县十八跑春声(柳永体)
4.现代诗·易县春林里的《你怎么说》
5.现代诗·春林里的高原
6.鹧鸪天·林间唱(晏几道体)
7.排律·郊野歌小白杨
8.现代诗·易县18跑的春声
9.七律·郊林听老教师歌《北国之春》
10.自由诗·易县十八跑八旬师翁
唱《北国之春》
11.鹧鸪天·郊野歌回娘家
后记
1.散文·树荫下的白杨
春日光影是张筛子,把槐树叶的缝隙漏成满地碎金,恰好落在那支萨克斯的铜面上——“嘟”地一声,像往温吞的风里投了颗脆枣,树荫下的乐队醒了。
电子琴的键音先漫过来,裹着管子的颤鸣,像把老瓷碗里的茶汤晃得暖香四溢。穿黑褂的老爷子攥着话筒站在光斑里,喉结一动,《小白杨》的调子就顺着他的袖口淌出来。旁边的小镲“嚓”地轻响,像风掠过杨树叶的脆响,小鼓跟着敲,是白杨扎根时往泥土里扎的劲儿。
有人把电子管举到嘴边,那声音裹着烟火气,像巷口早点铺刚蒸好的包子,热乎又扎实。萨克斯又起了,亮得像正午的日头,却被树荫滤得软和,和歌声缠在一块儿——唱的是哨所旁的白杨,可这树荫下的弦乐、鼓点,早把那棵树挪到了这方天地:树根扎在三轮车的轮印里,枝叶拂着老人们搭在椅背上的袖口,连风里都飘着音符串起的杨絮,软乎乎地落在每个人的笑纹里。
原来最生动的旋律从不是舞台上的聚光灯,是树荫下的一把琴、一捧嗓,把岁月里的歌,唱成了此刻的春光明媚。
2.散文·板声里的节拍
树荫还没散尽晨露的凉,打板的“啪、啪”声先落了地——不是戏台上的轻俏,是像钉钉子似的,一下下敲在泥土的纹路里。
萨克斯刚绕出个弯儿,电子琴的音就接了上来,裹着管子的嗡鸣,像把旧报纸裹的糖块拆开,甜意里带着纸页的糙香。穿灰布衫的歌手攥话筒的手紧了紧,“革命军人个个要牢记”的调子一出口,打板的节奏忽然沉了半分,像鞋底碾过青石板的实诚。
小镲擦出星子似的响,电子管的音往上挑,却被那板声稳稳接住——是“不拿群众一针线”的笃定,是“一切行动听指挥”的齐整。老人们的手指按在琴键上、搭在镲沿儿上,连三轮车的车篷都跟着那节拍晃,像当年队列里晃着的帽檐。
风把板声吹得远了点,混着歌声撞在槐树干上,落下来时沾了点花香气。原来有些节拍从不是写在谱子上的,是敲在日子里的,是老伙计们手里的板、嘴边的调,把当年的规矩,唱成了如今树荫下的寻常。
3.满江红·易县十八跑春声
(柳永体)
柳幄裁光,林梢外、风搓新碧。尘径畔、铜簧初裂,老喉吞日。管里春潮洇故调,板间节鼓敲云隙。正长歌、句落九州声,惊苔石。
车辙浅,篷布白;茶瓯静,弦丝急。把半生烟火,拧成腔律。十八跑边槐影乱,一襟晴色歌声直。待余音、缠入树桠间,春留迹。
4. 现代诗·易县春林里的《你怎么说》
春把槐叶叠成半透明的绿笺
风蘸着日光,在尘径上写碎银的诗行
三轮车的篷布还裹着晨露的凉
电子琴的键已经醒了——
像谁把糖块敲碎在琴键上,甜意漫过
管乐的颤音里
她攥话筒的手抬起来时
树荫忽然晃了晃
像春林里落了只扑翅膀的雀
“你怎么说”的调子刚出口
萨克斯的铜光就颤了颤
把那句软乎乎的嗔怪
镀上了日头的暖
打鼓的老爷子手腕一颠
鼓点就顺着裤脚钻到泥里
催得草芽往耳根凑——
听她拖长的尾音里
裹着半分娇、三分俏
还有七分春林里才有的
松快的风
电子管的嗡鸣是块温软的布
把她的歌声擦得亮堂堂
像槐花开时,漫山漫坡的白
连三轮车的铁皮都跟着轻晃
晃落了篷布上的光斑
晃得琴键上的指节
都沾了点甜
她转身时,裙角扫过茶缸的沿
“叮”的一声,惊飞了叶间的风
歌声却没停——
像春不肯停,像林子里的雀不肯停
像这易县的日光
要把所有软和的调子
都缝进槐叶的脉络里
等她收了声,风还在哼
哼那半句没唱完的“你怎么说”
哼得茶缸里的水起了纹
哼得鼓面上的尘,都跟着
轻摇了摇
5.现代诗·春林里的高原
当她的声线刺破槐叶的绿雾——
不是风,是比云更高的浪,从易县的春林里
突然拔起,撞向天空的蓝
电子琴的键先矮下去,像给山岗让开路径
萨克斯的铜光顿了顿,把自己揉成
高原雪坡上的碎阳;管子的颤音蜷成经幡
在她歌声的风里,抖得透亮
她举着话筒的手,像托着半座雪山
声浪翻卷时,连三轮车的篷布都绷紧了
像要兜住那些往云里钻的调子——
“是谁带来远古的呼唤”
尾音像鹰翅,擦过林梢的顶
把春的绿,掀成漫山遍野的草甸
树荫里的茶缸晃了晃,有人攥紧了椅柄
像怕被这歌声卷去,卷过唐古拉的风口
卷过经筒转响的黄昏——可她的声音
又软下来,裹着春林的暖,像雪水
漫过草甸,漫过易县的尘径
漫过老爷子按在琴键上的、沾着烟火气的指节
当最后一个音落进槐叶的缝隙
风停了半秒,像高原的云
突然蹲下来,听春林里的余响
听那把嗓子,把千里之外的雪
融成了此刻,沾着槐花香的
人间烟火
6.鹧鸪天·林间唱
(晏几道体)
林叶新荫覆暖沙,围听乡调走清嘉。
声随春气穿林杪,情向风前落鬓花。
车作席,凳为衙,老歌漫入日边霞。
一喉唱彻心头意,犹是当年那个他。
7.排律·郊野歌小白杨
林幄晴光碎作金,风梢时递鸟声深。
板敲野陌春方暖,弦遏流云日半沉。
袖底尘轻沾柳色,喉间调壮挟松音。
声穿叶隙摇青影,气贯郊原动素襟。
车畔闲翁停盏听,篱边过客驻足寻。
一曲白杨情未已,余音犹绕万枝阴。
8.现代诗·易县18跑的春声
——致那位唱《爱不够》的老者
风把四月揉碎在树冠
新叶筛下的光斑 正给土道铺一层
晃荡的碎银
老槐树认得这伙人的脚步声
比晨露落得早 比鸟雀的调门
更沉——
萨克斯先醒了 黄铜色的呼吸
顺着枝桠爬 碰落半片云
板胡的弦一绷 就拽出
老腔里的烟火气
电子琴的键在膝头跳
像谁年轻时没踩稳的青石板
他攥着话筒 像攥着半辈的月光
皱纹里的风 先于歌声涌出来
“爱不够”——三个字砸在土路上
惊飞了草叶尖的虫
有人按响了梆子 鼓点跟着晃
像把岁月的补丁 钉成了
发亮的铜扣
那声音裹着沙尘与春墒
往树洞里钻 往旧卡车的铁皮缝里钻
往听客鬓角的白里钻——
是没唱完的信 是菜畦里没浇透的水
是供销社柜台后 那瓶没启封的
橘子汽水
他抬手的动作 比炊烟慢半拍
袖口扫过的风 却掀动了
半座城的黄昏
有人从车斗里摸出搪瓷缸
茶渍晕开的圈 盛着他破音的那句
“爱不够”
萨克斯又起了 这次裹着
新抽的槐花香
板胡的弦松下来 像终于把
攥了多年的皱纹 轻轻放平
风又起时 光斑在他们身上
挪了挪位置
土道上的影子 越拉越长
像把没唱完的调 又往
春天的深处 续了几行
9.七律·郊林听老教师
歌《北国之春》
林影斑斑覆软沙,翁声漫裹故园花。
弦随日脚揉新绿,调带乡心染暮霞。
八十霜丝凝暖意,一襟风色浣清嘉。
春声不隔林泉远,犹似山原柳发芽。
10.自由诗·易县十八跑八旬
师翁唱《北国之春》
八旬退休杏坛翁,
十八跑头唱《北春》。
声凝易水沧桑意,
韵带燕南故园心。
鬓雪难磨家国韵,
弦清更醉柳风深。
乡音一曲随花散,
满径春光满袖金。
11.鹧鸪天·郊野歌回娘家
柳幄风轻日脚斜,喧声裹处是春赊。
红衫曳袖歌沾露,老乐随身调裹沙。
弦拨雨,板敲霞,小车驮得笑声哗。
纵然不著银钗翠,也胜闺中数落花。
后记
落笔收文,窗外的风仿佛还带着易县春林里的槐花香,耳边似乎还萦绕着那些穿梭在枝叶间的旋律,久久不曾散去。《花林之声》集子虽薄,却盛满了我在郊野林间,偶遇那群以歌为伴、以乐为乐的老者时,心底涌起的万千触动,一字一句,皆是真情所至,一笔一画,皆为心意所系。
起初漫步于易县十八跑的春林之中,不过是贪恋春日郊野的绿意与暖阳,却不曾想,被树荫下骤然响起的旋律撞了满怀。那不是专业乐团的精致演绎,却有着直击人心的力量;那不是年轻嗓音的清亮婉转,却藏着岁月沉淀的厚重与温柔。看着白发苍苍的老者们,围坐于三轮车旁,指尖起落间琴音流淌,唇齿开合间歌声悠扬,快板敲得铿锵,管乐吹得绵长,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对音乐的赤诚,对生活的热爱,那一刻,心底的柔软被狠狠触动,便萌生了提笔记录的念头。
于是,便有了散文里树荫下白杨旁的乐队欢歌,有了板声里藏着的岁月节拍;有了词牌中定格的春林盛景,有了律诗里镌刻的歌声余韵;有了现代诗中流淌的春日柔情,有了自由诗里承载的桑梓情怀。我以文字为笔,以心意为墨,试图描摹出春林里的声声旋律,试图记录下老者们歌唱时的眉眼与热忱,试图留住这份藏于烟火人间,最朴素也最珍贵的美好。
写《树荫下的白杨》,是想留住那方树荫下,《小白杨》旋律里的温暖与踏实,那是烟火气与音乐相融的温柔,是平凡岁月里的小欢喜;写《板声里的节拍》,是想定格那沉稳的快板声中,藏着的岁月坚守与初心不改,是老一辈人刻在骨子里的笃定与齐整;写一首首诗词,是想把春林的风光、歌声的深情、老者的风骨,凝于字句之间,让这份林间声响,得以被铭记,被珍藏。
这群平凡的老者,用最简单的乐器,唱着最熟悉的老歌,在郊野林间,活出了最自在的模样。他们把岁月的沧桑酿成歌,把生活的温柔谱成曲,不问功名,不问得失,只为心中热爱,只为三两知己,在春日里放声歌唱,在花林间共享欢愉。这份纯粹,这份豁达,这份热爱,便是这花林之声最动人的内核,也是我提笔创作的初心所在。
文集终稿,文字终有尽,但花林里的歌声悠长,心底的感动绵长。感谢这片春林,赠予我满耳美好;感谢这些老者,让我看见岁月沉淀后的温柔与热忱,明白真正的热爱,从不因年岁而褪色,真正的快乐,从不因平凡而黯淡。
愿这花林之声,能穿过纸页,抵达每一位读者心底;愿我们都能在平凡的生活里,寻得属于自己的那份热爱与欢喜,守得一份初心,拥得一腔热忱,在岁月长河中,放声歌唱,向阳而行。往后余生,愿花林常盛,歌声常伴,热爱永存,温暖常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