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石桥——难忘的经历

胡安沁

北石桥不是桥，是山东省莒南县十字路镇西面的一个村庄。村边有一条白马河，河对面也有一个村庄——南石桥。两个村庄的人们都姓程。

之所以难忘，是因为我八二年七月份大学毕业后，曾在这里参加兖石铁路建设，一直到八三年十月。在这一年多时间，吃了不少苦，做了不少事，经受了很多锻炼，还立过一次三等功——那是我调到师技术科两个月后，十八团给我的荣誉。

当我们从石家庄铁道兵工程学院毕业的时候，我满怀激情地奔向火热的铁路建设工地——十八团四营负责的兖石铁路沭河特大桥。那时，大桥刚开工不久，我在技术组开启了大学毕业后的工作经历。我曾在大雨中值班七八个小时没离开一步，见证了一根钻孔桩灌注的全过程，也曾见证过桥台混凝土灌注的全过程。那时，正值青春年华，刚走出校门，又是特大桥施工，所以心无旁骛，工作热情很高，感到能够用自己所学知识参与大桥施工技术指导，是非常快乐的。

四师承建的兖石铁路临沂至石臼所段全长131.36公里，绝大部分地段都已经开工了，只有5.6公里长的地段（DK218+400~224+000）因为设计方案变更而一直未动。这一段铁路距离我们营部十几公里，不知何因，它就像是专门在等着我一样，在我到了四营两个多月后，设计方案基本确定，可以进行施工准备了。十八团把这一施工任务交给四营，四营就安排我和老肖（75年老兵，志愿兵）、一位测量员、一位材料员进入工地，做施工准备工作。从此，我就开始了在北石桥工作的经历，四十多年过去了，现在还是记忆犹新，往事历历在目。

一、我们一行四人走进北石桥大队时，正好召开社员大会。好多识字班的目光都转向了我们，从她们的神情中可以想象到，她们在问自己，这些当兵的是干什么来了？

我们在临时租住的房子里开始了铁路施工的准备工作。老肖负责征地拆迁等对外联系，他是一位慈眉善面，性情温和又不急不躁的人，善于做这方面的工作。我负责施工技术，材料员负责采购物资。大家齐心协力，各负其责，井井有条地展开各项工作。因为没有炊事员，所以做饭、买菜都是我们的事。

我所进行的准备工作，主要是先设计出营房、材料库，和测量员一起测设铁路中线，划出征地界线，确定桥梁、涵洞和施工便道位置。

那一段时间，我白天做现场调查，晚上就在一张小桌子上，点着蜡烛做营房和水泥库的设计。第一次做这样的工作，虽然结构计算不难，但有些构造细节还不是很有底，比如屋檐怎样处理，房屋坡度怎样做才好，烟囱和灶台怎么设置，厕所该如何设置，大门和房屋门窗怎样做等等，这些平时都不以为然的小细节，真要画到图纸上，让施工人员看的明白又没有明显的不合理之处，还是很不容易的。特别在跨度12米、长30米的水泥库设计中，也费了不少周折，从结构计算到细节处理、从屋架、屋面材料选择到防水措施，都需要按永临结合来考虑，做出比较详细的设计。不明白的地方，我就向村里的能工巧匠请教，去附近找类似的房子看人家是怎么处理这些细节的。在施工中还多次爬到七八米高的房顶上和施工人员一起研究、解决问题，使得营房和水泥库都在入冬前顺利完成。

与此同时，我们对沿线转点桩进行了复测，布设了线路中心桩，对两座桥梁、22座涵洞位置都测设了中心点位，对沿线征地范围和路基坡脚都确定了桩位。那时，因为人少，我和测量员在中桩加密时，都是他看镜子，我拿着花杆和垂球、卷尺、木桩前后来回跑，一会儿当前视，一会儿当后视，忙的不亦乐乎。有一次，我和测量员正在一块玉米地里测设征地界线，营长陈德全骑着自行车来看我们来了，他看到我们俩来回跑着很累，就拿起花杆和我们一起忙了一下午。

二、一九八三年是我们军旅生涯的最后一年，面对即将全面展开的桥梁、涵洞和路基工程，我们不怕苦不怕累，以高昂的精神状态投入铁路施工中，都想在红星和绿军装的陪衬下，让自己的青春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在兖石铁路上留下自己的足迹。

路基、涵洞都是由当地群众施工的，我们负责技术管理和质量控制。为了节约用地，这一段设计为填砂路堤，再用粘土包边。从远处运砂的小推车就像支援淮海战役一样滚滚而来，工地上按户分段，全面开花，呈现出又热闹又杂乱的局面，自然也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真是防不胜防啊！团里知道我们这里工期紧，测试人员不足，就调来几名测量试验人员助勤，而我每天都骑着“大金鹿”牌自行车，在工地上东奔西跑，真有点顾此失彼的感觉。晚上还要看图纸，做计划，填写各种报表，天天都有一大堆事情等着去处理。好在大家都认真负责地控制着施工质量，村民们也都听招呼，在大家共同努力下，不到三个月就把路基、涵洞工程顺利完成了。

桥梁施工是由村民加工模板、十五连从沭河特大桥工地来灌注混凝土的。

当我把圆形桥墩、圆端形墩冒和耳墙式桥台图纸交给村里木工师傅时，他们都看不懂。我只好慢慢地给他们讲解，把圆端形墩帽的上口、下口都画在地上，再告诉他们坡率和高度，在现场给他们比划几次，直到他们都明白了为止。耳墙式桥台不像墩帽好比划，我就找了一些黏土，做出一个桥台模型，再标注上尺寸，他们也就都明白了。

桥墩台上的支座垫板要预留锚栓孔位置，我担心预留孔位置不准确或者预埋件凝固在混凝土中会影响后续架梁作业，就在立好墩帽模板后，安排人员把锚栓孔位置标出来，待混凝土灌注到一定高度时，在纵横向拉线控制预留孔位，确保位置准确和适时拔出预埋件。混凝土灌注完成后，再安排人员负责抹面。这些措施都有效地保证了墩台混凝土的整体质量。在之后的施工技术管理中，我确实见到了这一普遍的质量通病，很多墩台上的预留孔位不准确，也有很多预埋件还凝固在混凝土中，需要再凿出来，严重影响架梁进度。所以，在架梁前的质量检测中，锚栓孔位置就成了必检项目。

三、北石桥村西边有一条较大的灌溉干渠，承载着大片区域的农田灌溉功能。村民们向西通行只能借助于北石桥和南石桥之间白马河中仅有一米左右宽的石板桥通行，所以村民们向西、向南都不方便。村支书看到我们建好跨越干渠的铁路桥后，就请我为他们设计一座跨越干渠的公路桥，再利用我们的设备和部分材料把桥修起来，以解决村民向西的交通问题。我想到村干部对我们的支持和群众对我们的关心，出于感激之情，就按照汽—20标准设计了一座2—8米钢筋混凝土板式公路桥，并指导他们完成了施工。此事虽然在全团干部大会上受到首长简单批评，但却受到村民们的热情赞扬，也解决了他们多年以来的交通困难，我的心里其实是很高兴的。

四、在北石桥一年的时间，我学到了很多。生活方面，我学会了包水饺，学会了赶面条，学会了炒菜。在工作中，我以一名刚毕业的学员身份，学着设计了营房和水泥库房，设计了公路桥，组织、指导了桥梁、涵洞和路基施工。在与村民相处方面，也感受到了老区人民对解放军淳朴的感情，我们租住的房子本是房东儿子的婚房，听说我们要临时租住，二话不说，当天就让给我们。村干部们在征地拆迁、施工配合方面也对我们大力支持，我们从村里搬到新建营房时，村里二十多位民兵都来帮忙，一会儿就都搬过去了，而我们的所作所为也得到了大家的高度好评。面对即将脱军装的现实情况，我们几位都能正确对待今后的走向，以积极的态度去克服困难，全身心投入工作。在远离营部的条件下，严格要求自己，正确处理军地关系，顺利完成了首长交给我们的任务，这是我们最高兴的。

五、二零二三年，我曾回到北石桥看望老房东和村干部，房东大娘看到我时，还激动地流下了眼泪。晚餐后，我要到南石桥看看，那里有一位盲人老程，那时经常给我们送信送报纸，相互之间都很熟悉。当我走进一个院子里时，里面有十几人，让我没有想到的是，竟然有人问，老胡，你怎么来了？当时的年轻人，二十多年后还都认得我，令我非常感动。我说想见见盲人老程，他们就在广播里通知，让老程来一趟，但并未说有什么事。老程过来后，我问他，你听听我是谁，他想了一会，又问了我两句话，就试着说，你是老胡吗？是老胡……

四十多年过去了，我从来没有忘记北石桥。那里的人，那里的经历，那里的铁路，还有那里的营房、公路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