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老还童棋子湾
文/李桂霞
傍晚时分到的棋子湾,车子停在海南万国棋子湾海滩大酒店门前,我们便拖着行李进去了。放下东西,第一件事是找饭吃。人在旅途,肚子总是先于眼睛提出要求的。饭毕,天色已经暗透,海是看不见了,只听见远处隐隐的涛声,一阵一阵的,像是大地的呼吸。同行的姐姐提议去泡温泉,于是我和姐姐还有外甥媳妇就一起泡温泉了。这倒不是贪图享受,实在是六十多岁的身子骨,经过一天的车马劳顿,需要一点温热的水来安抚一下。
酒店后院的温泉池子不大,水汽氤氤氲氲地浮着,灯光从水底透上来,把一池水映成浅浅的琥珀色。我们三个人泡在池子里,只露出脑袋,像浮在水面上的老海獭。起初还说着话,渐渐地都不做声了。热气从每个毛孔里往里钻,骨头缝里的酸、关节里的涩,好像都被这温热的水一点点地化开了。偶尔有夜风吹过,池边的几棵棕榈树便沙沙地响,叶子在暗蓝的天幕上摇曳着,像是水墨画里疏疏的几笔。泡了大约二十分钟,我们都出汗了,我提议回屋休息,于是我们就回到各自的房间休息了。
第二天睁开眼,窗外的阳光已经铺满了半个屋子。推开落地窗,一股湿润的、带着咸味的风扑了满怀。海就在眼前,蓝盈盈的,远远地铺开去,直到天边。沙滩是银白色的,细软软的,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我们几个匆匆吃了早饭,就直奔沙滩去了。
沙子真细,踩上去温温的,软软的,脚趾头不由得就张开来,想多感受些这样的温柔。走几步,回头看看,一串脚印歪歪斜斜的,深浅不一,像是小孩子刚学步时留下的。姐姐忽然指着不远处喊:“看,秋千!”果然,沙滩边上立着两个秋千架,绳索在海风里微微地晃着。我们几个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却都不约而同地朝那边走去。
我第一个坐上去,两手攥紧绳索,脚下用力一蹬,秋千便荡了起来。起初只是轻轻地晃,后来胆子大了,便越荡越高。风呼呼地从耳边掠过,头发飞起来,衣角飞起来,心也跟着飞起来了。姐姐在旁边护着我,喊:“当心!当心!”姐夫和老公就给我们拍照。我下来让姐姐坐上去,我在后面推她,帮她荡的高高的。姐夫和老公就在那里给我们录像。我们大家笑得前仰后合,那笑声朗朗的,被海风吹散,又被海浪送回来。
在沙滩上拍照时,外甥媳妇几个动作后就会跳起来。于是,我们每个人都开始跳起来拍照。我们背对着海。大家同时给一个人拍照,拍照的和被拍照的,同时喊着“一、二、三”,然后手机的快门与被拍照人的双脚同步进行。第一次跳,不一定抢的准时,那就第二次跳,第二次不行就第三次跳,那”一、二、三”的喊声和笑声混成一片,我们大家笑成一团。看着我们手臂张开着,脸上的皱纹都展开了,眉眼间竟真有几分孩子气的得意。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六十多岁和六岁,原来可以这样近。近得只隔着一个纵身跃起的距离。
跳累了,便坐在沙滩上歇息。海浪一下一下地涌上来,又退下去,把我们的脚印一点点地抚平。
其实棋子湾有多美,我至今也说不上来。据说有什么奇石,有什么落日,有什么仙人留下的棋盘,我们都来不及去看。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们在沙滩上跳起来的那一刻,分明都变回了孩子。皱纹还在,白发还在,腿脚也还是六十多岁的腿脚,可是心里头那个玩泥巴、捉蚂蚱的小孩,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拉着我们在这南海边的沙滩上,疯了一回。
接近中午,外甥媳妇又带我们去那条直通大海的打卡点旅拍,这是请了专门摄影师的。我们三个长辈被一个晚辈带着,玩儿的可够潮了。听着摄影师的口令,我们做出各种各样的动作,可是,怎么看也不如外甥媳妇好看,唉!年轻才是硬道理啊!几个男人也来了,我们八个人一起,走到海滩上拍照,在摄影师的指挥下,完成了一个又一个动作,大家笑的前仰后合的。在一片笑声里,我们踏上了归程。
归程的车上,大家都不说话,大概是累了。窗外的椰子树一棵接一棵地退去,夕阳把车厢染成温暖的橘红色。我闭着眼,还想着腾空而起的那一瞬间——原来返老还童,不一定非要找回青春,只要在某一个时刻,忘了年纪就好。
2026-2-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