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你好! 作者-李毅
四月走进山林,草木新绿,空气里浮着泥土和嫩叶的气息,顿觉神清气爽。忽然头顶一暗,有雀儿掠翅而过,抛下一声翠鸣——你别自作多情,那不是"你好",是"你这坏东西又来了"。
上世纪六十年代,这时节的山坳里,能遇见这么几种人:背竹篓的采药人,牵牛绳的放牛娃,扛土枪的打猎人,挎竹篮的扳笋人。山林里的雀儿,心里自有一本账:最恨的是打猎人,其次是放牛娃;采药人和扳笋人却是贵客——采药人一锄头下去,地下虫子翻出来,鸟儿跟着吃现成的;扳笋人拨开层层落叶,藏在叶背面的虫子亮了相,雀儿一个俯冲,美食到嘴。
放牛娃是半大小子,狗都嫌的年纪。牛埋头啃草,鸟雀在旁捡漏,本是和谐画面,偏偏这娃闲不住。拔茅尖嚼着玩,采野草莓、树莓、大眼泡、乌鸦果当零嘴,还爱在溪边修小水库,忙得满头大汗。偶尔一抬头,瞥见树杈上的鸟窝,眼睛就亮了——上树掏蛋!要是窝里是毛茸茸的雏鸟,更来劲,捧回去要当"鸟妈"养鸟。树上的老鸟急得疯了,不要命地在头顶盘旋,尖叫着俯冲,一泡屎精准投下,又掠过耳边,那叫声分明是骂:强盗!土匪!结果往往是树太高,或者上面的枝细太脆,放牛娃骂骂咧咧下来了。老鸟还当是这坏小子的善心发作,或是自己的殊死斗争奏效了。
最可恨的是打猎人,专挑四月下手——这时候动物们都在育雏,他偏要制造悲剧。春季草木疯长,山羊隐于深林,狼踪难觅,野兔的毛色与根部草色浑然一体,野猪倒是常见,可一人不敢惹。天上盘旋的老鹰,他连端枪瞄准都不敢。老鹰是鸟类中的智者,眼神锐利如刀,你若露出半点歹意,它能记你一辈子,天天在你头顶盘旋,寻机就俯冲下来啄你的头。
这猎人,只敢欺负"老实鸟"——麻雀、斑鸠、布谷鸟、灰喜鹊、野鸡。可灰喜鹊和布谷鸟也不是好惹的。哪天你出门赶集,即便空着手没扛枪,它们也认得你的脸。呼啦啦一大群追上来,专往你头上拉屎,定叫你满头满脸满身都是,臭气熏天,恶心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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