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朱启刚烈士
作者:邹书强
清明时节忆英灵,凝望南疆风物。4月11日下午,我随贵州省仡佬学会考察学习交流组到云南省麻栗坡烈士陵园祭奠先烈。同时,为夏应信、田洪志、朱启刚三位务川籍烈士扫墓。
夏应信、田洪志、朱启刚都是1983年底从贵州省务川县入伍,1984年8月在云南省麻栗坡县老山牺牲的。在麻栗坡烈士陵园,夏应信位于16台35号、田洪志位于17台33号、朱启刚位于18台40号,牺牲的时候都才20岁上下。
朱启刚和我是同乡、同学。他1964年3月出生在贵州省务川县砚山镇白猴溪,距离砚山街道大约3公里。我和他关系很好,入伍前在家乡互有往来。
高中毕业那年暑期,我又到他家在了几天。那时,他父亲接近70岁,留着很长的胡须,头发和胡须都全白,身体不好,有累病,可能还有其他疾病,看着很老态,每天都在火铺上坐着,说话也不多,但看得出有儒雅之气质。喊我的名字就是一个字“强”。他母亲姓邹,我叫她“孃”,58岁,特别勤快,每天天不见亮,就起床开始宰猪草、砍柴、煮饭。他哥哥朱启明比他大十岁,初中毕业就回家劳动了,心甘情愿地支持他上学。他哥哥非常喜欢看书,每天劳作回家后,都要在煤油灯下看很久的书。
1982年10月底,我已经接到入伍通知书了。一天,我在砚山仓库晒坝里看到朱启刚坐在一个横着放在地下的空背兜上。他是刚刚来上完公粮的,我上前和他说话。他知道我要参军入伍,对我说:“你要到部队了,好好干。”这是我和他最后一次见面。
1983年12月15日,这天我完成在贵州省军区教导大队进行的新兵集训任务,正在作工作总结时,接到一封来自云南省双江县35112部队64分队的信,打开一看,才知道朱启刚也参军入伍了。当时,我是贵州省军区新兵营三连六班班长,当天就给他回了信。第二天我就回到贵州省军区机关担任公务班长。以后和朱启刚一直保持书信联系。在一次来信中,我看他作好了复习报考军校的准备,还从贵阳给他邮寄了一些学习资料去。
1984年8月的一天,我接到朱启刚从云南省麻栗坡县写来的一封信,这封信详细讲了他们师从6月份开始准备,7月中旬从临沧、双江、保山等地开进到文山州的西畴、马关等地进行临战训练,8月初接防到麻栗坡老山作战的情况。信中还说团侦察分队6月上旬就出发到前线去了。我给他回信不久,就到桂林陆军学校报到。
9月中旬,我已经在桂林陆军学校上学了,一天,得到一个消息,朱启刚牺牲了,我顿时大脑一片空白,难过了好久。我无法再给朱启刚写信了,就给在昆明陆军学校遵义后勤训练大队二中队上学的同乡战友史魁写信,信中用诗歌表达了我对朱启刚牺牲的追思之情:“为了祖国的尊严,敢与豺狼作对,倒下的身躯,也要化作钢铁长城……”。
1985年暑假,我从桂林回老家,才了解到朱启刚牺牲的一些详细情况。1984年8月28日午间,在老山主峰上,朱启刚腹部中弹,战友们迅速为他止血,用担架抬他下山到医疗所抢救。由于失血过多,加上大量的血液流进了腹腔内,没有能抢救过来。他自知生还无望的时候还很清醒,告诉在场的同乡战友邹勇:“兄弟,我不行了,你要看看我的母亲!”邹勇把自己的雨衣盖在他的身上,安慰他“再坚强些,一定要挺住”。不一会,战友们眼睁睁地看着他闭上双眼。
朱启刚文科好,喜欢历史、爱写文章,工作积极。入伍后是很受领导重视的。1984年1月底,在32师新兵训练结束后,他分配到94团三营机枪连,不久就被选派到 32师教导队五区队参加骨干集训。是准备重用他的。
他牺牲后,包括连队干部在内,战友们都十分难过。他的排长在他坟前长跪不起,喃喃自语,一张接着一张地烧纸,烧了许多纸!
在老家读书时,朱启刚的师生关系也非常融洽。
高中历史老师郑蕴侠,就和朱启刚结下了深厚的感情。读高中时,学校食宿比较紧张,有一段时间,朱启刚就住在郑老师家里。
朱启刚曾邀请郑蕴侠老师老两口到家里做过客。高中毕业后不久,1981年12月28日,我在砚山白猴溪朱启刚家见到了郑蕴侠老师。这天是朱启刚父亲70周岁生日,上午,我从砚山街上步行去白猴溪祝贺他老人家生日,走到半路碰到一位熟人说朱启刚父亲今天早晨去世了。我大吃一惊,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坚持前往。走到朱启刚家,其父亲已经殓入棺内,停放在堂屋。那天来人较多,人们有的忙碌着、有的闲谈着,生日的快乐,变成了老人离世的沉重。我刚走到,朱启刚就引我去见郑老师。朱启刚告诉我,他前几天专门去务川县城把郑蕴侠老师和邵春兰阿姨接来参加庆贺父亲生日的,郑老师和他父亲很谈得来,大家很开心,完全没有异常情况,不料今天早上父亲就不知不觉“走”了。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从务川县城到砚山的白猴溪,近50公里的路程,必须要一大早就去挤每天唯一一趟的班车。下车后还要步行近两公里山区小路,才能到达村里。况且,邵春兰阿姨在中年时就双目失明了,可想而知,无论是已经70岁的邵春兰阿姨,还是年仅17岁的朱启刚,都是多么的不容易。
1999年春节期间,我去看望郑蕴侠老师,见面自我介绍后,他称我为邹同学。邵春兰阿姨问我:“知道朱启刚不?阵亡了!”言语中流露出无限的悲伤。
得知朱启刚牺牲的消息的时候,正是我入军校不久的高强度基础训练期间,特别劳累。每当感到困难、疲惫时,我就想,朱启刚同学和一些战士们为了国家利益,生命都交出来了,我累点算个啥。这样想着,就坚持过去了。
包括朱启刚在内的960位烈士,早已铸成了麻栗坡一座永久的丰碑。这座丰碑感召着人们抚今追昔,激励着人们奋勇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