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听风吟》读后
伴随着世界读书日的脚步,我轻轻合上《且听风吟》的最后一页,暮春的风在窗外飘着。我没有立即放下这本书,而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它素净的封面,仿佛还能感受到1970年夏天那个海边城市的潮气。这是村上春树的处女作,却已经蕴含了他日后所有作品的原型——那些用距离和沉默编织的故事,那些在虚无中寻找意义的人们。
“距离”是这部小说最精妙的修辞。主人公“我”与所有的人和事都保持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距离:与醉酒后相识的鼠保持着毕业后便疏远的距离,与四指女孩保持着仅存一个夏天的短暂联系,与电台点歌的初恋保持着回忆的隔阂,甚至与读者——通过那句“不过关于这女孩的事,我几乎一无所知”的坦白,也保持着刻意的疏离。这种距离不是冷漠,而是一种温柔的克制,是村上笔下人物特有的生存姿态。
在这部小说里,沟通是那么困难又那么珍贵。鼠说“理解人是不容易的”,其实他更想说的是“被理解是不容易的”。四指女孩几乎不说话,即使说话也总是词不达意。杰氏酒吧里的杰,永远是个沉默的倾听者。“我”和电台的尼布卡特之间的对话总是错位。村上写的不是沟通的达成,而是沟通的尝试,以及尝试失败后的那种淡淡的共鸣。就像风,你看不见它,却能从树叶的颤动中感知它的存在。
“不存在十全十美的文章,就如同不存在彻头彻尾的绝望。”这是小说开篇虚拟作家哈特费尔德的话,也是整部作品的精神底色。村上笔下的人物从不试图完全理解对方,也不寄望于完全被理解,他们只是安静地陪伴,适度地关怀,然后自然而然地分离。这种看似淡漠的人际关系,实则蕴含着一种深刻的尊重——对他者不可知的尊重,对个体孤独本质的尊重。
读完小说,我发现自己记住的不是情节,而是那些留白的瞬间。凌晨三点的杰氏酒吧,只剩“我”和鼠两个人。四指女孩做的那个再也想不起来的梦。那个关于“大象回归”的故事。“我”回到东京后,那些夏天的记忆像褪色的照片。人生中许多重要的东西,恰恰是以消失的方式留在我们生命里的。
村上在书中写道:“当我们回头看自己走过来的路时,所看到的仍似乎只是依稀莫辨的‘或许’。”这正是青春的本质,也是记忆的本质。它们不是确定的事实,而是一种可以不断重读、不断赋予新意义的文本。在这个意义上,阅读《且听风吟》本身就是一种隐喻——我们在风中辨认那些转瞬即逝的声音,在消失中寻找保存的可能。
《且听风吟》不是一本教我们如何生活的书,它只是轻轻告诉我们:接纳孤独,珍惜相遇,坦然告别。就像风会吹过每一个角落,青春的每一段经历,都会成为生命里不可或缺的印记。
世界读书日让我想起,为何我们需要文学。也许就像村上说的,写作和阅读都是“自我疗愈”的行为。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我们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那种沉默的、带着距离的理解。合卷良久,风仍在吟。而我终于开始理解,青春不过是风过耳际时那一瞬的清凉,重要的是我们曾经那样认真地倾听……
作者简介:张立波,男,山东济南人。中国新诗协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散文学会会员,济南市作家协会会员,青年文学家理事会理事,炎黄文学社注册会员、签约作家。作品散见于纸媒及各大新媒体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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