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大同
那是1979年初夏,在苏北淮阴那个两条河夹着的村里,河水清澈,两岸树木郁郁葱葱,各种各样野花争奇斗艳。六岁的我自由而快乐,和小伙伴们滚铁环、掼纸角、弹弹珠,炸地雷,每天无拘无束,每天不是妈妈喊三遍,决不回家吃饭……
在那一天的下午,爸爸去上班了,妈妈去地里干活,我在家领着四岁的二弟和差不多一岁的三弟。玩伴张海来我家,说:“上学了,到后面大队部知青楼上学!”
无忧无虑的我高兴得领着二弟,抱着三弟,和张海去上幼儿园。我们走在村中间那条不太宽的土路上,光着脚丫,走在昨天刚刚下过小雨的路上。小时候不爱穿鞋,凉滑的土路上没有尘土,路两旁野草不旺,不时有几朵野花点缀,有点笨劲的我抱着白胖的三弟,走了一里地也停下歇会儿。为了赶时间,张海也帮我抱三弟。我拉着二弟,一袋烟功夫就走到二三里地远的知青楼。
知青楼,故名思义,是以前文革城市下放农村改造的产物。二层楼东西跨院,每院上下共八间,我们到楼下时,已经有好多差不多大的小伙伴带着弟弟妹妹来上课。这是大队部书记的决定,减轻村民没人带娃负担。老师是张顺英老师(后来才当老师,是抵工分的)。当时局面有点乱,但在老师的带领下,我们平安欢乐地爬上了二楼。
教室在第二间,地面是水泥地坪,脚丫踩在上面痒痒的。张老师拿了一小筐彩色的皮球,说:“小朋友都听话,乖乖的不要讲话,听老师讲故事,安静听完就发皮球玩。”
张老师一头乌黑短发,皮肤白皙,用手捋一下头发,正式开讲:故事发生在抗日战争时期。
一支活跃在苏北大地的新四军三十多人的小分队接到情报,在废黄河边上打埋伏。河边一片茂密的树林,杂草丛生,很适合隐藏。队长让几个侦察兵爬攀附在大树上,以便于观察日本鬼子的情况。大约上午十点时分,侦查员二虎报告:一群日军大约七八十人,伪军一百多人的队伍开了过来。队长吴亮分析了敌我形势,力量悬殊太大,命令所有人不许动。情报有误,在大树上几个侦察兵也不准妄动。正值盛夏,树上叶片上有洋辣子(方言),不少洋辣子爬到战士们的身体上。此时敌人已临近,几个战士不顾虫子叮咬,在树上一动不动,足足忍了一袋烟的功夫,硬是没动。铁一样纪律才使这三十多个小分队避免了被敌人消灭。故事讲完了,班上同学没有一个说话,张老师目的是同学们要向那几个树上侦察兵学习,遵守纪律,以后上课,一定听老师讲课,认真做游戏。最后到了拍小皮球的环节,小伙伴们在大哥哥大姐姐的带领下,和自己带来的弟妹们领了花皮球,尽情玩乐,太阳快要落山了,老师宣布放学。于是各自带着弟妹们,有序下楼回家。
我的这一天(其实是半天)的幼儿园生活就结束了。不知什么原因,一直到上小学一年级,幼儿园也再没上过课。四十多年过去了,每每看到现在小朋友上着设置完备的幼儿园,快乐地做着游戏,也好羡慕,经常在梦中梦见自己在上幼儿园,在听张老师讲各种故事,尽兴地拍着小皮球……
乙已(蛇年)腊月十二于淮安
运河朝晖 胥全迎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