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部第67集 集体偷盗(3)
张宁/甘肃
折腾死富农婆不足惜,可这由富农婆引起的一场轰轰烈烈的革命运动,却害苦了农忙季节的全县百姓。
社员群众白天汗流浃背地顶着烈日搞生产,晚上迷迷糊糊地参加各级组织的批斗会、政治学习会等等。背诵最高指示和早请示晚汇报,则成了常态化,这些运动把老百姓折腾得精神都快要崩溃了。全县上下包括大人小孩,没有一个人不恨这富农婆的,没有人不想吃了她的肉,喝了她的血才能解恨的。
就是在这个时候,李凤仙则成了全县人民学习的榜样。县里的大喇叭小广播,
几乎天天能听到关于李凤仙的先进事迹。因为她检举有功,还常被邀请到各公社各大队去做现场报告,介绍经验。
李凤仙作为旗帜鲜明的先进人物出现在了公众场合和当地报纸的头条。
可在群众的心目中,除了恨这个富农婆外,还默不作声地憎恨这个李凤仙。
老百姓认为是她的检举引发了这场让人寝食不安的社会运动,断了群众的口粮。
作为老百姓谁都知道这其实不算什么路线问题,只是人们因饥饿而采取的一种不体面获取口粮的方式。说白了,像这样在麦收的季节,掐青扭黄的事在农村是屡见不鲜的。要是有粮食吃,谁还愿意来干这偷偷摸摸不光彩的事情呢?
李凤仙一夜之间成了全县的名人,成了人们田间地头议论的焦点;狗娃没有偷队里的麦子,这是人们没有想到的。在人人都偷的年代,谁还能相信有这么高尚的人。
一个剪着短发的女人说道:“狗娃家没有人挣工分,全年分不到一麻袋粮食,他家八九口人,他不偷不逮,我一点都不相信!”
又一个女人接着刚才的话茬:“他不偷全家人早都饿死了,还能活到现在?”
“就是,即使狗娃再有本事,是个孙悟空也变不出粮食和馍馍来,不是偷来的谁信呢?”
“狗娃他爸挣工资,每月五六十元呢,人家家里有钱,用钱买粮哩。”
“听说是高工资,谁知道呢。现在听说在外面工作的人,每月只有三四十元钱的工资,自己吃过喝过,也剩不了几个,哪能养得起他全家八九口人吃饭呀。”
“狗娃全家靠他爸那点工资养活全家人根本不可能,人家狗娃有做土活的手艺,全家人全凭狗娃的手艺养活呢!”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和猜测着狗娃家的情况。觉得狗娃家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活法。既然猜不着摸不透,那些爱说闲话的女人又拿狗娃说事了。
一个女人慢腾腾地说着风凉话:“狗娃家有秀秀家给帮衬着,没有吃的时候秀秀就偷偷地送来了。”
这话一下子引起了女人们的兴趣。
“秀秀和狗娃好上了。你说狗娃家穷得冒凉气,秀秀那么漂亮,家里虽然不富裕,但也算家境不错,秀秀看上狗娃图个啥呀?”
“秀秀真是瞎了眼,虽然说狗娃长得帅气,但他那烂包家庭,谁家女子嫁过去,还不一辈子跟着受穷?”
“对着呢,都是秀秀鬼迷心窍,被狗娃勾引上了。”
这勾引两字又引来了另外一些人的兴趣,“狗娃也不是个啥好货色,前段时间他给天保家挖补窑出了事。天保的腿被窑塌砸断后,住在医院里还不知是死是活呢,他就跑去骚情天保的媳妇,你说丢不丢人。”
“真是的,巧巧按辈分算是狗娃的侄媳妇,再骚情也不能和侄媳乱来呀。”
“那都是巧巧勾引狗娃,母狗不摇尾巴,公狗怎能上身呢?”
“就是呀,说起来都怪丢人的,这不坏了咱们村的风气和名声吗?再说,狗娃和巧巧是没有出五服的阿伯侄媳,听起来都让人肉麻。”
这些无聊的谈论像潮水漫过葱茏的河滩,像乌云布满湛蓝的天空,一切都变了颜色和味道。
在一旁的李凤仙今天十分反常,她竟然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仔细地听。当人们说得口干舌燥,全然无味的时候,她才开了口:“狗娃和巧巧真有这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李凤仙想把话题引向深入,得到消息后再向秀秀的母亲说叨这事。
平时爱捣点闲话的女人说道:“这事是巧巧队里的光棍李扁头亲口给我说的,人家说得可是有鼻子有眼,还说是他当时在生产队的饲养场亲眼看见的。”
“那个李扁头的话你还能相信啊?”
“李扁头说话虽然没有个准,可他说是亲眼看见的。当时他就在饲养场里喂牲口,巧巧也搬在饲养场里住,狗娃是跑到饲养场里找的巧巧。李扁头还亲眼看见巧巧大白天躺在狗娃怀里,这话还能有假?”
李凤仙假装糊涂地追问:“巧巧怎么能住进饲养场的啊,我怎么不知道?”
“你真不知道啊?狗娃给天保家挖补窑,窑塌了,把天保的双腿都给砸断了。后来做了截肢手术,现在正在地区医院住着呢。巧巧没有地方住,就住进了饲养场。”
李凤仙“哦”了一声说:“原来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呢,我真跟死人一样。”
“你现在是全县的名人了,广播里整天播放着你的事迹,你又到处去做报告,哪有时间知道这事啊。”
李凤仙抽出一小撮麦秆,向那女人丢了去,嬉骂道:“你别寒碜我了,我哪里是什么名人。只是那个富农婆太过分了,我才检举她的,要不我才不管那破事呢。”
“这次你检举有功,说不定过几天队长就推荐你去当公社的妇联主任。到那时,你就成了吃公家粮的脱产干部,管着全公社的妇女们。连生娃娃的事你都管着,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巴结你呢。”
李凤仙虽然听出这话有些讽刺意味,但她还是爱听别人抬举她的话。
李凤仙心想,陈永贵一个农民都能到中央当大官,我怎么就不能当个公社的妇联主任呢?这年头啥事都有可能!说不上哪一天我真的当上公社的妇联主任,吃上国库粮,坐在办公室,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国家干部,让你们谁都不敢小觑我。
李凤仙心里美滋滋地想着,虚荣心在这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她觉得这次检举富农婆确实值得,省报都登了她的先进事迹,表扬了她。
想到这里,李凤仙心里像灌了蜜糖一样,甜甜的!
这时,一个女人故意放大声音说道:“李大主任,以后这女人生娃,母鸡下蛋,母猪生崽的事全都由你管了。”
这一句,惹得在场的妇女都哈哈地大笑起来!
(未完待续)


作者:张宁,男,汉族,号,坡口居士,甘肃镇原县人。大学文化程度。1966年出生,1989年至今供职于中国石油冀东油田公司,从事过文秘,党政,报社,电视台,职工教育培训等工作,先后担任记者,编辑,主任,科长,工会副主席,工艺研究所副所长等职。在《中国石油报》《河北日报》《唐山劳动报》等媒体发表文章近千篇。现为中国石油作家协会会员,天津诗词学会会员,唐山市作家协会会员。著有诗歌集《黄土地》《大海》,散文集《浪花心语》,从2014年动笔,历时9年,完成百万字长篇小说《土匠》。中篇小说,短篇小说,报告文学,散文,诗歌等散见于书籍报刊及网络平台。

编辑制作:包焕新,甘肃镇原县人,笔名惠风、忞齐斋主、陋室斋主,网名黄山塬畔人,曾任广播电视台主编,著有报告文学集《原州新声》、散文集《故土情深》、书法学术专著《研田夜语》,主编了《西苑志》《人文包庄》等。现为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甘肃省书法家协会会员。
电话:13884122919(微信同号)
投稿邮箱:327718966@qq.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