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滑溜 (山东)
云庄旧梦,忽遇知音
天历二年秋,我张养浩魂断秦川,本以为此生已了。谁料一梦七百余年,再睁眼时,竟身在济南故地云庄旧址之上,立着一座巍峨馆舍,匾额上书“张养浩纪念馆”六个大字。
我怔怔立在门前,恍如隔世。
馆中陈列着我的生平事迹、散曲诗文,还有后世学者为我撰写的评传。我正感慨万千,忽见书架之上,一本新书赫然在目:《名泉曲韵》,作者孙春亭。
我随手翻开,里面竟有一套以散曲写就的《张养浩传记》:
【正宫·端正好】
趵突泉,堪为乳。经年涌、尽育名儒。
张公自幼清泉哺,年少才华露。
我心头一震。这位孙先生,竟用我最为熟悉的散曲,为我立传!他写我十九岁在珍珠泉畔作《白云楼赋》一举成名,写我入仕为官的忠贞耿直,写我归隐云庄的闲适自得,写我关中赈灾的鞠躬尽瘁……一字一句,如泉水流淌,沁入心脾。
我捧着这本书,如获至宝。再往下翻,竟是孙先生以散曲写就的济南七十二名泉。每一眼泉,都有一首小令;每一首小令,都藏着一段故事、一位古人、一则传说。
我正看得出神,忽听远处传来一阵童声——
【♬土掉渣·滑溜曲】
泉声绕村响沙沙,叮咚淌过古人家。
摸小虾,逮蚂蚱,
泉边疯跑忘回家,踩着水花追着耍,清流润着咱村洼。
我循声望去,只见几个光腚的娃儿蹲在泉边,一边戏水一边念唱。那调子土得掉渣,却滑溜得像泥鳅,听着就让人忍不住摇头晃脑。
我问:“娃儿,谁教的?”
“滑溜叔!”娃儿抹一把脸上的水珠,咧嘴笑道,“滑溜叔说了,这叫【土掉渣·滑溜曲】,不讲平仄,不论格律,只图嘴巴顺溜!”
我心中又是一震。七百年前我写散曲,何尝不是图个“顺溜”?这个滑溜,倒是把散曲的老根刨出来了。
我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我要走遍这七十二名泉,一边读孙先生的曲,一边讲述这曲中藏着的故事。路上要是再碰上滑溜那“土掉渣”的调子,我也跟着哼两句!
于是,我张养浩,一个七百年前的“老济南”,开始了这场跨越时空的泉水之旅。身后,是那群光腚娃儿的笑声,和那怎么也甩不掉的“土掉渣”旋律。

滑溜·书院泉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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