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滑溜 (山东)
【第一泉】趵突泉
孙春亭曲云:
(其一)乳喷三柱又谁如,雪浪千层清气输。
水流竞往明湖入,幽姿声韵殊。
舞银毫、尽写诗书。
如画千秋颂,如琴百代舒。泉绘新图。
(其二)村姑鲍兔誉德彰,一把灵壶施善良。
舍生护宝江心唱,佛留三炷香。
梦游中、子固灵光。
始自名泉立,趵突四海扬。良善遗芳。
张养浩讲述:灵壶化泉
我站在趵突泉边,三股水依旧如七百年前那样喷涌。“三尺不消平地雪,四时常吼半空雷”,这是我当年写下的诗句,刻在观澜亭的石碑上,至今犹存。可孙先生曲中说的“村姑鲍兔”的故事,我却未曾听过。我蹲下身,掬起一捧泉水,听泉畔的老者娓娓道来。
很久很久以前,济南历山脚下,住着一位善良的姑娘,名叫鲍兔。她自幼父母双亡,靠采药为生。她的家里有一把祖传的灵壶,那是她的太奶奶留下的宝贝。灵壶看着不大,却能装下五湖四海的水;更神奇的是,每逢干旱时节,只要将灵壶轻轻一倾,甘霖便会从天而降,滋润庄稼,救活百姓。
鲍兔的奶奶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兔儿,这把壶是咱们鲍家的命根子,也是这一方百姓的命根子。壶在,人就在;壶丢了,天就要塌了。”鲍兔含泪点头,将灵壶藏在屋后的石洞里,日夜守护。
那一年,天大旱。太阳像一团火,挂在头顶不肯挪窝。泉水干了,庄稼枯了,连大明湖的荷花都低下了头。百姓们跪在干裂的土地上,求天、求地、求龙王,可天上连一丝云彩都没有。
鲍兔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她悄悄取出灵壶,来到历山顶上。她将灵壶高高举起,对着天空轻轻一倒——“哗——”一道清泉从壶口喷涌而出,化作漫天细雨,飘飘洒洒落在大地上。干涸的泉眼重新涌水,枯萎的庄稼挺直了腰杆,百姓们奔走相告:“下雨了!下雨了!”
人们不知道雨从何来,只有鲍兔知道。
可是,灵壶的秘密,还是被坏人知道了。那是一伙强盗,不知从哪里听说了灵壶的事,便打起了歪主意。一天夜里,他们摸到鲍兔的家中,翻箱倒柜,逼她交出灵壶。“灵壶是我们鲍家的,是济南百姓的,谁也不给!”鲍兔紧紧抱着灵壶,一步步往后退。强盗们狞笑着,一步步逼近。
鲍兔退到护城河边,身后是滔滔河水,面前是凶恶强盗。她低头看了看怀中的灵壶,又抬头望了望万家灯火,一咬牙,纵身跳入了滚滚波涛之中!
就在她入水的一刹那,灵壶碎了,化作三股巨大的水柱,从河底喷涌而出!“轰——轰——轰——”三股泉水,如三根玉柱,直冲云霄;如三朵白莲,凌波绽放。泉水清澈甘甜,奔涌不息,汇入大明湖,滋润着整个济南城。
那三股水,就是鲍兔姑娘的化身。
后来,宋代文学家曾巩来济南做官,撰写《齐州二堂记》时,劳累之余打了个盹儿。梦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走到他面前,自称“趵突泉人”,给他讲了鲍兔姑娘的故事。曾巩醒来又惊又喜,便将那三股泉水命名为——趵突泉。
听完这个故事,我久久不语。鲍兔舍身护壶,正如我当年辞官归隐、散尽家财赈灾,都是为了心中那份对百姓的牵挂。
(张养浩心想:滑溜那小子要是见了趵突泉,准会扯着嗓子唱——)
【♬土掉渣·滑溜曲】
鲍兔姑娘真不傻,抱着灵壶跳了涯。
三股水,哗啦啦,
浇得庄稼绿芽芽,灌得泉城开满花,回家大口三碗茶!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虽是土话,道理不差。鲍兔的善良,不就在这一碗茶里吗?
我想起自己当年游趵突泉时写下的诗句:
绕栏惊视重徘徊,流水缘何自作堆。
三尺不消平地雪,四时常吼半空雷。
深通海脉源无竭,细入江流道有媒。
我欲濯缨尘俗去,直从心地见如来。
鲍兔的灵壶化作了三股水,我的诗句也留在了泉畔。七百年后,还有人把这两个故事放在一起讲,这便是济南,这便是泉水。
我张养浩也赋一曲,以谢此泉:
【中吕·山坡羊】趵突泉
三泉如怒,雪浪如诉,千年不改喷薄处。
望明湖,忆鲍姑。
灵壶化水苍生渡,我亦曾经尘世苦。
清,也是乳;浊,也是乳。

滑溜·书院泉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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