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乡党王建生先生,2017年之前,我并不识荆。
说到与他的相识相知到惺惺相惜,要说到他的一个本家兄弟王师傅。
王师傅一直在我们省文联大院从事保安工作。2016年冬天的一个早晨,我刚上班,王师傅从保安亭里走出来叫住我:郑老师你等一下。我以为有我的快递,哪知,王师傅拿了一个大号信封袋递给我,说有一篇文章,要我帮他看看。我大为吃惊,虽有北京大学的一个保安业余时间蹭课考取了北大研究生的新闻报道,但是,王师傅近六十了呀,业余时间写作?我当即表态:放心,我一定认真拜读!
到办公室,我第一时间打开信封袋,里面是一篇打印稿,体裁标注是散文,标题是“‘爱屋及乌’新传”,署名王建生。当时,我以为王建生就是王师傅。
文章大意是:清明节我和妻子回乡祭祖,推开老屋院子大门,一眼就看到结婚时与妻子共同种下的那棵椿树,近身细看,那棵象征着我们夫妇爱情的椿树,已经没有生命的迹象。我和妻子商量了一下,决定把椿树砍了,重新种一棵树。再把砍下的椿树做件小家具,换一种形式纪念我们的爱情。于是,一通电话后,定下了明天来我家帮我砍树种树的乡民。
第二天,院子里来了两拨人,一拨是砍树的,一拨是种树的。操作程序是先砍树再种树。砍树的带头人,大家喊他老王头,是个跛子,他跛着腿围着椿树转了一圈,然后,不容置疑地说,这树不能砍!这下可炸了窝。我作为东家,请你们来砍树种树,昨天你们答应得好好的,今天来了一大帮人,怎么能说不砍就不砍呢?随老王头来砍树的要赚钱,来种树的也要赚钱,怎么能让“煮熟的鸭子”飞了呢?大家叽叽喳喳地问老王头:为什么?老王头说,这树上有鸟窝,有孵蛋的鸟,一只鸟也是一条生命!随后,老王头讲了他年轻时关于砍树的一段经历,大家也就沉默了。我妻子心生怜悯,觉得不能让跛着腿的老王头白跑一趟,就拿出300元递给老王头,但老王头没有要……
说实在的,这篇标注散文的文章算不上严格意义上的散文,叙事也较为拉杂,但文中传达的悲悯情怀很是让我动容。于是,我逐字逐地把文章顺了一遍,把标题改为“椿树”,考虑到2017年2期即将发稿,想到王师傅住在文联大院的简易宿舍,不可能配备有电脑,如果让他去改,估计他还得去找街边的打印社。为节省时间,我当即决定自己把这篇文章输入电脑,放进2期散文栏目。
当天下班时,我对王师傅说,稿子我看了,很不错,马上发稿。王师傅连连点头,说谢谢谢谢。
刊物出来后,我给王师傅拿了两本,对他说,把身份证号码、银行卡号码、手机号码发给我,我转给杂志社会计,要发稿费了。王师傅这才说,不是我写的,是我本家兄弟写的。我一愣,当即开玩笑说,早知道不是你写的,我就不会在电脑前忙活一天,发这稿子了。
由是,我得以结识王建生。并且告诉他,先母是新洲仓埠人,以后我就不称你职务,就称你为乡党吧。王建生说,乡党好,乡党亲切。
由是,我得以知道“椿树”是他第一次在省刊发表纯文学作品。得知他刚刚退休,退休前是一位职位不低的公务员,也是一位深受乡梓高赞的公务员。在位时,因为工作繁忙,他无暇笔耕。
退休后,短短几年时间,他创作的散文、小说、报告文学等作品,好比三春草、雨后花,源源不断地散见于《长江丛刊》《散文选刊》《海外文摘》《湖北日报》《长江日报》等报刊。更有长篇文化散文《讲给生意人听的故事——儒商子贡》、长篇报告文学《心安凤凰岗》及散文集《布谷声声》《一唱越千年》先后出版发行。
由是,他当之无愧地先后成为湖北省作家协会、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进入湖北作家第一方阵。
作家梅赞说,第一次见王建生,觉得他笑起来有些“狡黠”。
我第一次见王建生觉得他很是 “幽默”。我问他,你既然到了文联大院,大院里那么多杂志社,为什么不直接把稿件送到编辑手里呢?这样不是更保险吗?他“黠慧”地一笑,说那么多编辑,不晓得递给哪个编辑好哩。你看,他这样“操作”,是不是很“幽默”?我揣摩他的本意:稿子发不发无所谓,反正我的文章塑造了老王头这个老农民的憨厚形象,也给你们整天在杂志社的编辑扫了“盲”:当下农村,农闲时农民的新职业之一——砍树、种树。我就是要考验你们做文字编辑的,是不是“敬业”,是不是“慧眼识珠”?
好在,我作为编辑,通过了他的“考验”。
十年来,我与王建生多有交集,得知他早年曾做过中学教师,后在县文化馆、县委宣传部从事文字工作,对文字是很有心得的。所以,甫一上手,就很快入门。而且,他始终秉持“文学是生活的禾苗,美好的文字是美好生活的真实再现”的创作理念,他把自己定位为“行者”,践行“心到、身到”的创作初心,他的创作涵盖多种体裁,描绘了广阔的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国内外古今人物的形形色色、高山大河的波澜壮阔……既怡人也娱己。
除文学创作外,王建生还积极参与文化公益事业,曾担任湖北省孔子问津文化建设促进会副会长等职务,致力于推动地方文化传承与发展。
王建生之所以能有如此丰厚的创作成果,我冒昧地说一句,除了有一副好身板,还得益于他天生的“幽默”。
“幽默”,对己,是一种“解药”,是一种高级的自愈能力。生活里难免有尴尬、挫折或者不如意的时候。比如,王建生把他的第一篇散文让其本家兄弟代转,就是避免“尴尬”,万一碰到一个粗枝大叶的编辑又或者编辑当时情绪不好,对他说,放下吧,我会看的。且不是很“尴尬” ?
🤝 “幽默”,对人,是一种“润滑剂”,是最高情商的社交名片。记得2019年,《长江丛刊》为纪念创刊四十周年,组织了一系列的文学活动,其中一项就是“文学中欧行”。我作为当时杂志社的执行主编,参加了这次活动;王建生作为杂志社的重点作者,自然也参加了这次活动。其中有一天是在奥地利维也纳参观,我们按照导游约定的时间、地点上车时,发现我们包的车不见了。后来经过反复的电话沟通,才得知车辆从东边跑到西边去了。上车后,大家自然很不高兴,就七嘴八舌地埋怨了几句。哪知,导游还不乐意了,大声地喊叫“gO!gO!gO!”
不懂英语的以为导游在骂人“狗!狗!狗!”。眼看双方剑拔弩张,王建生起身对大家说,稍安勿躁,他说要司机开车走,然后对导游说,都是中国人,还是说中国话亲切呀!不要回到自己的国家忘记了母语呀!看看,看看,王建生的“幽默”,瞬间化解了即将爆发的冲突。他没有因为导游的无礼而生气,而影响后续的参观,回来后,写了几万字的“文学中欧行”,其中部分篇章发表于《长江丛刊》,为我们的文学中欧行,交了一份满意的作业。
2025年十月,我和王建生受竹山文联之邀,到竹山一中作小说、散文讲座,竹山文联安排司机到十堰东站接我们。哪知司机沿途带人,其中一个描眉画眼的女人,一上车就电话不断,很是聒噪,我只能朝那女人瞪眼,王建生却说,美女美女,你说普通话吧,让我们也听听你倒底说的什么,好不好呀?那女人即刻闭嘴,一直到下车,再也没有开口。
还有一次,某县作协邀请我们去采风,吃饭的时候没有把王建生安排到主桌,同行的某位先生小声嘀咕,说无论按职位还是创作成就,王主席也应该坐主桌呀。王建生只是淡淡一笑,说“客随主便,客随主便”。看看,这就是于人留体面,于己存豁达,在轻松里温暖彼此,在从容中善待自己。
所以说,幽默,是一个作家必备的人格素养,也是中国文人的骨头与灵魂,是几千年文明积累的“精、气、神”!
懂得幽默的人,也必定是长寿之人。
那么,让我们学会幽默吧。就像幽默大师林语堂先生所言:“做一个体面的人,一个有情趣的人,一个可以在废墟上赏月的人”。
郑因,本名郑建荣。毕业于武汉大学中文系,正高职称。
原《长江丛刊》执行主编,现《大武汉》(文学版)主编。资深编辑,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曾获湖北省文联“优秀作品编辑奖”、湖北文学奖优秀文学编辑奖、中国散文学会成立三十周年编辑奖、武汉散文学会优秀编辑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