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瑙河边的铁鞋子
文︱王霆钧
耸立在多瑙河畔的国会大厦固然让我震撼，然而，更震撼的却是离大厦不远处，江边石堤上那些摆放着的铁鞋子。
铁鞋子，为什么江堤上要摆些铁鞋子？
我近前一一地数，120只，六十双，都是铁品，做工精巧，锈迹斑驳。有的成双，有的单只，有的倒着，有的立着。有皮靴，靴靿耷拉，有的是女鞋，鞋跟已经破损，还有童鞋。这些鞋都那么散乱无章地扔在那儿，仿佛主人太过匆忙，来不及整理就这样遗弃在河边了……
为什么会这样？这些鞋的主人去了哪儿？又为什么把鞋子扔在这儿？而在另一端还有一双真实的男人旅游鞋……
在这些铁鞋子之间，有鲜花，也有没燃尽的蜡烛……
导游把我心中的这些疑惑说了出来。
这些铁鞋是“二战”中一段令犹太人心惊胆寒也让世人震惊的历史见证。
这是一座由仿制实物形成的独特纪念碑！就像我在捷克首都布拉格看见的倒在地上的铜制十字架一样，都是纪念碑，只是表现形式不同。
在纳粹占领匈牙利期间，疯狂的纳粹分子和匈牙利投降纳粹的箭十字军联合实施了对犹太人种族灭绝的大屠杀。他们一边把控制的犹太人集中起来，押上火车，每节闷罐车厢都塞满了犹太人，老人和儿童也不放过，以每天一万二千名的数量，运送到波兰的奥斯维辛集中营，用毒气室将他们杀害。那些没有送上死亡列车的犹太人以为逃过一劫，殊不料纳粹充血的眼睛也盯着他们，陆续被绑着双手带到多瑙河边，要他们脱下鞋子和值钱的衣服，面朝大江站立。士兵们突然从背后开枪。他们一个个像被推倒的骨牌一样纷纷跌入河中，鲜血染红了多瑙河。
即便是犹太人，也都是些无权无钱的普通人。犹太人中的大富豪会通过出手阔绰暗箱操作买下自己和家人生存机会，寻机逃出拘押地，但他们终日都活得胆战心惊，生怕哪一天送出的财富喂了白眼狼，贪得无厌的纳粹分子会把他们送上不归路。
1）
在这些死难者中也有抵抗纳粹的战士。
就这样，有50万人死于纳粹的毒气和枪口下。
鞋子在当时是值钱的物件。屠杀者逼迫他们脱下鞋，被捆绑的人只好把鞋子脱下，扔在岸边，屠杀者将人杀死，把鞋子拿走卖掉。金钱所得塞进了个人钱包去满足他们不能满足的私欲。
二十世纪初期，匈牙利政府决定在多瑙河边建立纪念碑以悼念那些被屠杀者。他们在塞尼切链桥和玛格丽特桥之间，在染血的江堤上制作了这些铁鞋子，以便让后人牢记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此碑于2005年建成，标牌上写道：纪念1944年-1945年被箭十字军党屠杀并投入多瑙河的死难者。
这样的纪念碑比高高耸立的方形纪念碑具有更直观更震撼人的力量。
而那双真人的鞋子，旁边的说明是，一位匈牙利犹太青年人在中东旅行时被哈马斯杀害。
历史和现实就是这么无情地纠缠在一起。离开这些铁鞋子我的心情无比复杂。纳粹时期，犹太人被屠杀；现在，以色列又在巴勒斯坦实施报复，在企图消灭对手的同时，许多妇女儿童死于轰炸和袭击，就连一些联合国的救援机构也遭到以色列的侵犯。联合国救援人员也未能救得了自己。
当然，“二战”时期的屠杀者是纳粹统治者。当前在中东杀死巴勒斯坦平民的是以色列的统治者。他们的普通百姓也在大声呼吁停战。战争中，凡是受苦受难的都是穷苦人，都是普通百姓。
河堤上的铁鞋子像一片乌云笼罩在我的心头，在心头久久挥之不去。
当我到了自由广场却看到了与之相关的另一幕。
2）德国占领受害者纪念碑
在建于1946年的苏联英雄纪念碑不远处，有一座2014年竣工的德国占领受害者纪念碑。与前者方尖造型不同，后者的造型很是独特：一座大门，上面是一只凶恶的黑鹰俯视着下面举着十字架长着翅膀的天使加百列。鹰的长爪上刻有1944等数字，那是德军占领匈牙利的日子。天使是匈牙利的守护神，手持代表匈牙利王权的圣伊什特万圣球，天使不忍看着发生的一切，闭上了眼睛。
加百列是基督教、伊斯兰教和犹太教中的天使形象，是上帝的使者，象征智慧、启示和沟通。在我看来也象征着善良。碑上的黑鹰代表凶恶，是不祥之物。它俯视之处让天使都不忍目睹，纪念碑的意义在西方人看来一目了然。
这座碑建成之后争论一直不断，褒贬不一，各执一词，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对一座雕塑看法不同也属正常，关键是犹太人的看法，令人困惑。
纪念碑的前面有铁栏杆，在栏杆间有人拉起了铁蒺藜，上面挂着若干幅打印的图片，有文字说明也有摄影照片加以佐证，还有死难者留下的遗物，比如皮箱，鞋子等。打印出来的文字，有英文也有汉文。导游告诉我，这都是有关江边铁鞋子那场大屠杀的。几十年过去了，当地犹太人还在抗议。他们认为匈牙利政府参与了那场大屠杀，现在却立碑纪念，是虚假行为。他们要求政府拆除这座纪念碑。铁丝网上还有二维码，只要付费，就有人为你讲解那段往事。犹太人的经商意识真是无孔不入。
3）当地的犹太人质疑自由广场上的纪念碑
我对这些犹太人的举动颇为不解。难道这些抗议者不明白，此一时彼一时，那时的匈牙利政府和当今政府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为悼念那些遇难的犹太人，江边有铁鞋子纪念碑，在自由广场又建立这座纪念碑，用以谴责二战中对犹太人的屠杀，这有什么不对吗？
这些指责匈牙利政府立碑是虚假行为的犹太人不知道他们同一民族的统治者正在以色列指挥军队，掠夺巴勒斯坦土地，杀害那里的平民百姓吗？他们为什么不呼吁以色列军队停止向巴勒斯坦前进的脚步，呼吁以色列的统治者停战？ （2024年5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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