韬光养晦岂忘仇,积恨老儿催白头。
咏罢深宵生一梦,少年跨马拔吴钩。
一一 汪崇义
捧读重庆市诗词学会原会长汪崇义《读李贺诗》,令人拍案叫好不仅在声律,而在其深邃之立意。
首句“韬光养晦岂忘仇”开门见山,直接将笔锋触及当代时局。“韬光养晦”本是特定历史时期国家战略惯用语,汪崇义巧妙将其化入诗境,使其承担了双重表意之功能:既暗示李贺仕途蹉跎、不遇于时的人生处境,又暗合了当下某种蓄势待发之国族心态。“岂忘仇”三个字,一个反问便将千钧之重溢于言表!
第二句“积恨老儿催白头”尤耐人寻味。“老儿”一词既点出诗者时届暮年,也道出“恨”的累积之久,一个“催”字将恨意从抽象的情感状态具象化为一种咄咄逼人的力量。这让人想起李贺名句“我有迷魂招不得,雄鸡一声天下白”中对光明之渴求,以及“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中那股一触即发之报国热忱。汪崇义将暮年的“积恨”与李贺的命运叠加在一处,形成了跨越时空的情感共鸣。
汪崇义诗风深受白居易、刘禹锡与袁枚的影响,崇尚白描,追求性灵。然而在这首诗中,让读者体会到的却是意象密度陡然提升,情感浓度骤然拔高,仿佛一改以往之闲适清逸,直接进入了某种集结已久之精神状态。这正是李贺诗中那种对现实之“怨愤”与对未来之“渴望”,在这一刻与汪崇义个人心境产生了奇妙之共振。
诗的后两句可谓实现了情感之陡转:“咏罢深宵生一梦,少年跨马拔吴钩。”深宵吟诵李贺激愤之章,读到神魂激荡,竟恍惚间梦回年少,跨马拔刀,直赴沙场。这一转,绝非简单的时空跳跃。须知汪崇义写这首诗时已六十有余,人生大半已过。但他偏偏在梦中选择“少年”这一身份——这“少年”既是他自己年轻时的影子,更暗指李贺诗中那些不甘老死书斋、渴望“男儿何不带吴钩”的抒情主人公。可以说,这个梦是汪崇义为自己创造的,也是为李贺创造的。在梦里,他终于成全了自己和李贺共有的、那个被时代与命运牵涉从未熄灭的报国之志。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拔吴钩”这一意象的选用。“吴钩”直接取自李贺《南园十三首·其五》中“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的名句。这是李贺一腔报国热忱最凝练的表达。汪崇义以此收束全诗,既是对李贺原句之巧妙化用,更是一种精神上的回响——若干年之后,终于有人读懂了李贺在“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背后那撕心裂肺的不甘与激愤。至此,诗题“读李贺诗”的三字之意随之落到实处:读李贺之诗,即是读自己之心;评李贺之诗,即是诉自己之志。
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汪崇义的《读李贺诗》,以最经济的篇幅,完成了最饱满的情感释放。读完此作,或许我们也该重读一遍李贺诗作了,不是为了品味那“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幽冷气象,而是为了重拾那句早已刻在每一个国人骨子里的誓言:“少年跨马拔吴钩”!
作者简介:张道康,1947年出生于四川大竹县。起蒙于达县民族小学,并于“自然灾害"时期,来到重庆求学。遇史无前例的那场浩劫,只身创办"两报一刊"。就业后,先后创办《重庆药械》报、国内公开发行之《医药市场》和《医药报》、《中国医药报》以及《中国药业》杂志,人称“报人“。退休后,被礼聘为世界华人传媒协会和全球汉诗总会副秘书长。
题图:满江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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