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班长合个影
八团 李耀亮
影像有故事,瞬间即永恒。
我的手机相册中收藏着和老班长的合影照。每每翻看,心潮澎湃。仿佛走回绿色军营,再现铁色青春。
那是在1975年的冬天,陕南安康下了大雪,汉江边上都结了冰。我和班长到旗杆沟工地执行任务时,团部宣传干事给我俩拍了一张合影照。

班长扬玉标,是我的师傅。江苏灌云县人,1970年入伍。刚毅秉直,精细干练,是铁八团汽车连的安全行车标兵。我那时20岁,已有三年兵龄。精神抖擞,动作麻利,老兵们都喜欢我。安康大桥照相馆,将我的半身照作为工农兵形象展示了三年。所以,到了团里的工地上许多人都能认出我。

在这张合影中,我穿的军装上打着补丁。那是我从擦车布里找得布头自己缝的。
当年,施工任务繁重,生活也很艰苦。我们铁道兵发扬 “南泥湾精神”,自建农场,开荒种粮,制作罐头。各连队养猪种菜,想方设法搞好伙食。还记得安康发洪水的时候,农田被淹,军供困难。我们吃莴笋叶子制成的压缩菜,干涩难咽。连队里没有歺厅,开饭时各班蹲成一个圈。中间的铝盆盛着二米饭,另一盆里一半是炒菜,一半是拌菜。操场上放着两大桶葱花酱油汤。战友们狼吞虎咽,没人发过牢骚。
我们自己动手建起土墙油毡顶房子。围成四合院,中间操场上立着两个篮球架子。节假日里可见到跨步投篮的身影,听到阵阵叫好声。汽车兵白天大都在工地和运输线上。晚上归营开班务会。大家围坐在一小盆木炭火旁,总结工作,争先发言。陕南的冬天阴冷,洗刷用过的湿毛巾一夜就冻成冰。十几个人睡在大通铺上,有个翻身起动的就嘎吱作响。我用腰带把大衣捆在被子上,再钻进被筒里,戴上棉帽睡觉。自己还调侃说这比美国大兵的睡袋还要好。半夜里轮上站岗,起来后就不愿再躺下了。
清晨,起床号一响,个个动作迅速,集合列队出操。跑完步就开始摇车。连里规定早上发动车要冷摇慢转,不准使用马达,防止损坏电瓶。着车后再添加带着冰碴的水。师傅知道我胳膊受过伤,摇车换轮胎的活总是抢着干。记得有一辆嘎斯51车咋也摇不动。后来检查是机器放水顺流到飞轮壳里,给冻住了。我当过统计员,每晚都会逐车检查放水挂牌情况,防止冻坏发动机。早饭后,集合下达行车命令单,车场里的军车鱼贯而出,那是何等的壮观啊!
有一次,从安康往旬阳运送一位施工时牺牲的学兵。那时没用棺木,砍两根杨树枝放在身旁,再裹上旧棉被绑扎好,抬上汽车,盖上两个花圈。派了一名学兵跟车,负责引路。班长对我说:“建这条铁路线,学兵们功不可没,他是我们的战友。” 我怀着敬畏之心,谨慎驾驶,平安地将他送到旬阳河边,并帮着抬到船上。是啊,襄渝线就是烈士的生命和我们的血汗筑成的!奋斗于此,青春无悔。
在入伍时父亲对我讲,他们在战场上枪林弹雨,爬冰卧雪。用帽子搲着高粱米吃。打着裹腿布,日行百十里。就一个目标,解放全中国。他让我到部队上好好锻炼,服从命令,团结同志。入团、入党、立功受奖、学技术。为家乡争光。我都记住了。那时,我的偶像是雷锋和欧阳海。学着英雄,唱着兵歌,不怕苦累,勇敢前行。就是受伤住院,也不曾给家人说过。我没有辜负前辈的期望。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的军旅生活,是我一生的荣光。
最难忘的是1976年班长退役时,我俩热泪相拥。昔日同吃、同住、风雨同行的战友,如兄弟,胜亲人。就此别过,天各一方。也许再难相见。当过兵的人都有过这样的心底之痛和不舍之情。只有那张珍藏的战友合影,深深地印在胸中。
2020年春节后,手机铃响,我终于接听到了那亲切熟悉的灌云口音。“老班长,是你吗?你在哪?” 我瞪大眼睛,大声地喊道。电话的两端都哽咽了……

2021年,新冠疫情解禁。在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一百周年的时候,我和班长相聚在黄海之滨的山东日照。两头白发,满腔激情,又一次热泪相拥。这情形让在场的后辈们为之动容。
我们走进了新时代,生活中充满阳光。孩子们用手机为我和老班长拍了许多张合影照。在这跨越了45年的两次合影中,都能看到铁兵的样子。革命人永远是年轻!

作者李耀亮,原铁道兵二师八团汽车连战士,山西霍州人。中共党员,大专文化,建筑工程师。1955年出生,1970年参加工作,1973年入伍,1976年军残退役。多年来,铭记铁道兵精神,保持军人优良作风,积极做好本职工作。曾在国企、外企和民企担任过科长、主任、书记、厂长、项目经理、工程总监、总工程师职务。擅长室内设计,精通装饰工程。承建项目多次获得省、市优质工程。主持完成的《日照钢铁公司控制中心装饰总包工程》荣获“2015--2016中国建筑工程装饰奖”。现任北京耀德环艺工程设计有限责任公司总工程师。
责编:槛外人 2026-4-24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