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旭东(長民)//蓝弘:从数字世界到文字故乡的跨界书写
认识一个人,有时需要几十年;有时,只需要一部书。
我与蓝弘(卫红春)相识,不过八个月。八个月前,蓝田县城关中学校友群里,有人转来一篇文章——《贺家堡子纪事》的单集。我点开一看,就放不下了。后来联系上他,又陆续帮他编发了八十九集。一集一集编下来,一集一集读下来,我对这个人,从好奇到佩服,从佩服到亲近。
他在西北大学读数学系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公式定理;在航天九院771所当高级工程师的时候,手里摆弄的是最精密的仪器;后来到西安石油大学当教授,教的还是计算机。谁能想到,这个在数字世界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人,晚年竟然拿起笔,写下了一部让无数人落泪的《贺家堡子纪事》。
有人说这是“跨界”,我倒觉得,这是“回家”。
一、从“硬技术”到“软文学”的自然过渡
读《贺家堡子纪事》,你会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这本书的文字精准得像程序代码,又温润得像故乡的春雨。写俊叔的菜园,他这样写:“黄瓜架上挂满了带刺的嫩条,西红柿红得像小灯笼,豆角秧顺着竹竿往上爬,开着紫色的小花。”——这是工程师的眼睛,观察得细致入微;又是诗人的笔触,写得生动传神。
这种写法,没在数字世界里浸泡过的人写不出来。逻辑清晰,层次分明,像编程序一样,一段一段往前推进。可推进的过程中,处处藏着温情,句句含着眼泪。这就是蓝弘的厉害之处:他用工程师的脑子搭建框架,用文学家的心填充血肉。
二、写的是故乡,念的是永恒
《贺家堡子纪事》最动人的地方,是它把一个小村庄的命运,写成了中国乡土变迁的缩影。
他写堡子的地理布局,哪条巷子通哪条巷子,谁家挨着谁家,清清楚楚;他写历史渊源,贺家堡子几百年来的兴衰,明明白白;他写风物人情,俊叔的菜园、老井的水、打麦场上的嬉闹,活灵活现。可所有这些,最终都指向一个主题:消失。
随着县城改造,贺家堡子没了。那些老屋、老树、老井,都没了。一代人的记忆,只能留在文字里。读到这儿,我想起杜甫那句诗:“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山河还在,可故乡没了;草木依旧,可人已非昨。
蓝弘最绝的一笔,是写父亲早逝、母亲坚韧持家、兄长婚事艰难。这些个人家庭的命运,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一个时代的悲欢。他没有刻意煽情,只是老老实实地写,写母亲如何一个人拉扯几个孩子,写兄长如何借遍全村才凑够彩礼。可正是这种“老老实实”,让人读得心酸,读得掉泪。
三、结构上的“三叠浪”
这本书的结构,也见功力。我把它叫作“三叠浪”。
第一叠,写故乡的风物。堡子的布局、菜园的四季、井台边的故事。这是铺垫,把读者拉进那个世界。
第二叠,写故乡的人。俊叔、母亲、兄长、邻里乡亲。这是深化,让人物活起来,有了温度。
第三叠,写故乡的消失。县城改造、老屋拆除、人群离散。这是高潮,把所有的情感推到顶点,然后戛然而止,留下一声叹息。
三叠浪,一浪比一浪高,最后拍在读者心上,久久散不去。
四、文字的“瘦”与“肥”
蓝弘的文字,有个特点:该瘦的地方瘦,该肥的地方肥。
写景状物,他舍得用墨。俊叔的菜园,他写黄瓜、西红柿、豆角、茄子,一样一样描过去,不嫌烦。可到了抒情议论,他又惜墨如金。母亲去世,他只写了一句话:“母亲走了,带着一生的辛劳,也带着对我们的牵挂。”七个字,什么都说了。
这种“肥瘦相间”的笔法,是大家手笔。该繁的时候繁,让读者看个够;该简的时候简,留给读者自己去想。
五、书写的意义:为消失的故乡立碑
这两年,陕西乡党写故乡的书不少,但《贺家堡子纪事》是特别的一本。
它特殊在作者的身份——一个搞了一辈子技术的工程师,晚年用文字为故乡立碑。它特殊在写法——用最精准的语言,写最深情的故事。它更特殊在意义——贺家堡子没了,但有了这本书,它就永远在。
我常想,如果没有这本书,若干年后,还有谁知道贺家堡子?还有谁知道俊叔的菜园、井台边的故事、那些消失在推土机下的老屋?蓝弘用他的笔,把这些都留下来了。从这一点上说,他做的事,比写一部小说、发几篇论文,意义大得多。
六、隔着屏幕的敬意
八个月,八十九集,无数条微信。隔着屏幕,我读他的文章,也读他的人。
他的文章,一字一句都透着真诚,不装腔作势,不故弄玄虚。他的人,从每次交流中能感受到——谦和、实在、有温度。有一回我问他:“你写这些,图啥?”他回了一句:“不图啥,就是想给后人留个念想。”就这一句话,我对他肃然起敬。
数学家说,点动成线,线动成面,面动成体。蓝弘用他的笔,把记忆的点,连成了故乡的线;把故乡的线,铺成了时代的面;把时代的面,垒成了文学永恒的体。
从数字世界到文字故乡,这条跨界之路,他走得踏实,也走得漂亮。而我,隔着屏幕,成了这条路上的同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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