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榆皮面

孙喜贵（河北）

榆树并不陌生，遍布中国东西南北中，原生栽种于中国、朝鲜等区域。榆皮面，顾名思义，即以榆树内皮白皮研磨制成的粉面。在中国历史上，多作为粮食短缺时期的代粮食物，华北地区使用尤为普遍。传统食用留存最深的区域，集中在河北、山西、河南、陕西、山东等地。上世纪中叶困难岁月里，这些地区百姓常将榆皮面掺入玉米面、高粱面、荞麦面中，制作饸饹、饺子皮、杂粮面条等主食，以此增加面团黏性与韧性，勉强度日。

河北作为华北农业大省，旧时粮食产量起伏不定，榆皮面的食用十分普遍。如今邯郸一带的老一辈人，依旧留存着榆皮面饸饹的深刻味蕾记忆。山西史料多有记载，榆皮面是当地特色风物，旧时更有“有钱难买榆皮面”的说法。河南、陕西、山东同属华北传统杂粮产区，榆树资源丰厚，诸多地方史料与民俗记载中，皆留有榆皮面饺子、榆皮面饸饹等传统吃食做法。

榆皮面粗纤维含量高，饱腹感强，能有效缓解饥饿，适合节制饮食人群作为主食调剂食用，但长期单一食用，易造成营养失衡。除此之外，榆皮面兼具食用与药用价值，可辅助润肠通便、调节血糖、补充矿物质，助力肠胃消化，增补身体所需微量元素。

《神农本草经》载：“榆皮，味甘平。主大小便不通，利水道，除邪气。久服，轻身不饥，其实尤良。一名零榆。”

《本草纲目》记载：“利窍，渗湿热，行津液，消痈肿。”

《千金方》中亦收录多方古方：以榆白皮配伍葵子，可治妊娠小便不利；榆根白皮研末，调鸡子白外敷，可疗赤流丹毒，足见榆皮的实用价值。

春日榆钱，是乡人春日必采的山野鲜蔬。因其外形酷似古制铜钱，得名榆钱，谐音“余钱”，承载着岁岁富足、年年有余的美好寓意，自带独特乡土文化意蕴。除却榆钱，榆皮面亦是独一味的乡土美食。我深爱故乡山野间成片葱郁的榆树，一圈圈年轮镌刻岁月，一碗碗榆皮面，在心底烙印下艰难岁月里生命坚韧不屈的篇章。

物资匮乏的年代，榆皮面是百姓赖以充饥的救命吃食。磨粉和面，压制成一碗碗榆皮面饸饹，筋道爽滑，越嚼越香，成为艰苦岁月里难得的舌尖慰藉。那独特的质朴滋味，经年难忘，萦绕至今。

榆皮面，是大地馈赠给寻常百姓的烟火吃食。炊烟袅袅的农家小院，总念起母亲亲手烙制的金黄杂粮面饼，榆皮面糅合其中，风味独特，香气扑鼻，令人垂涎。

秋风萧瑟，落尽榆叶；寒霜凝枝，老树静默。寒冬，才是榆树最傲骨的时节。褪去繁叶装点，枝干如铁铸一般苍劲挺拔，寒霜压不弯风骨，烈风吹不散倔强。大雪纷飞之时，银装裹树，榆树宛若披甲而立的斗士，任凭北风呼啸、寒雪肆虐，兀自安然伫立，沉稳坚定。犹记一场特大风雪过后，周遭林木断枝残叶散落满地，唯有榆树枝干舒展，傲立苦寒，分毫未折。

每每念起故乡那片榆树林，总会心生敬畏。它扎根厚土，耐贫瘠、抗风霜，是山野间沉默的生命强者。回味榆皮饸饹的醇厚，咀嚼杂粮面饼的焦香，思绪便瞬间拉回那段缺粮少食的旧时光。

时代更迭，生活富足，榆皮面早已渐渐淡出日常餐桌，退出大众生活。但那一口粗粝又温润的乡土味道，深深烙印在一代人的记忆里，沉淀于岁月深处，永不消散。

作者简介：孙喜贵，河北涉县退休干部，酷爱读书览籍，深耕乡土文学创作，闲暇执笔抒怀，文字质朴写实，多篇作品刊发于地方媒体及各类文学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