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妍园游
作者:平凡
题记
时序暮春，谷雨初临，燕剪晴光，风揉软陌。易水汤汤，流千载风雅；金台隐隐，承万古清魂。一方妍园藏春色，十里繁花动尘心。余闲居少事，趁东风和煦，踏芳径，入名园，目遇牡丹盛放，色分青白黄紫，姿含雍雅清妍，香浮远近亭台。
古来牡丹，冠群芳而称国色，蕴天香而压春红。姚黄凝金韵，魏紫染霞容，素白凝冰雪之姿，艳红抱丹霞之骨。或开于高台古址，映千秋史迹；或植于庭榭阶前，伴日常清欢。花有百态，人有万思，睹一花之荣落，感四时之更迭，念岁月之清宁，怀古今之幽绪。
观此园中，千苞竞绽，万蕊含芳。晴日则华光漫染，雨霁则清露凝香；静立则风骨悠然，迎风则曼舞轻扬。草木无言，却藏天地生机；繁花有韵，尽写人间温柔。触目皆是锦绣，入耳皆为清宁，鼻染幽幽天香，心消俗世烦忧。
因流连花下，不忍芳华空负，遂揽四时春色，收一园花事，裁短句，填新词，作长赋，撰新诗，叙散文。以笔墨寄意，以文字留春，咏各色牡丹之姿，抒金台古地之怀，记妍园行游之趣。不求文辞惊世，唯以素笔，留住一季牡丹盛景，封存一段春日闲情，铭记一份烟火人间里，不慌不忙、温柔盛放的美好。
花开有期，风雅无尽，是为题记。
目录
妍园游
题记
1.七绝·咏黄牡丹（新韵）
2.七绝·咏紫牡丹（平水韵）
3.七绝·园中牡丹（平水韵）
4.五律·题黄牡丹（新韵）
5.五律·清雅闲逸黄牡丹（平水韵）
6.五律·雄浑大气黄牡丹（平水韵）
7.五律·晴日姚黄（新韵）
8.雨霁黄牡丹
9.庭中黄牡丹
10.庭中紫白牡丹
11.题黄金台牡丹
12.鹧鸪天·黄金台赏牡丹
13.清平乐·金台牡丹
14.浣溪沙·黄金台牡丹
15.采桑子·金台赏花
16.如梦令·金台牡丹
17.浪淘沙·金台览花
18.渔家傲·金台牡丹
19.题妍园牡丹
20.妍园赏牡丹
21.鹧鸪天·妍园牡丹
22.浣溪沙·春日赏牡丹
23.清平乐·妍园花事
24.卜算子·题妍园牡丹
25.临江仙·金台牡丹
26.踏莎行·妍园牡丹
27.阮郎归·春日赏牡丹
28.画堂春·题妍园白牡丹
29.西江月·紫牡丹
30.牡丹辞
31.牡丹赋
32.散文·庭前牡丹记
1.七绝·咏黄牡丹（新韵）
金蕊凝香破晓风，鹅黄轻染露华浓。
此花本是瑶台种，不与凡红斗冶容。
2.七绝·咏紫牡丹（平水韵）
紫云堆里绽芳丛，嫩艳凝霞映日红。
占断春光真国色，天香一捻醉东风。
3.七绝·园中牡丹（平水韵）
满园春色斗芳妍，粉紫鹅黄各自怜。
不待东风催放尽，已成倾国艳阳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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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五律·题黄牡丹（新韵）
姚黄凝晓露，独殿众芳丛。
金蕊擎晴日，怡魂带暖风。
翠阴围俊骨，紫艳衬清容。
莫叹春光晚，天香自不同。
5.五律·清雅闲逸黄牡丹
（平水韵）
浅黄凝素艳，开向绿荫中。
叶密藏金缕，香轻引蝶风。
不争千紫闹，独抱一春融。
寂寂阶前立，清标怎苟同。
6.五律·雄浑大气黄牡丹
（平水韵）
殿春开晚艳，黄甲压群芳。
色染御袍暖，芬凝民苑光。
千红皆敛迹，一朵独称王。
不负东风意，天香敬晓阳。
7.五律·晴日姚黄（新韵）
晴光拥浅艳，独倚绿荫浓。
瓣染鹅黄软，心凝金粟秾。
紫英皆敛色，翠叶自扶容。
不负东风约，天香冠万重。
8.雨霁黄牡丹
雨过阶前静，黄英带露开。
轻黄融晓日，微馥引风来。
叶洗千重翠，芳凝一点胎。
何须争紫艳，清绝自堪哀。
9.庭中黄牡丹
小庭春欲晚，黄牡丹初开。
色借篱边日，香浮阶下苔。
叶深藏蝶影，花静映池台。
不羡洛阳贵，幽芳自可怀。
10.庭中紫白牡丹
浅紫凝霞色，轻白带露光。
千苞承晓日，一院散天香。
叶密遮幽径，花繁覆短墙。
东风无厚薄，同醉此春光。
11.题黄金台牡丹
易水春风软，金台牡丹开。
千枝凝晓露，万朵映苍苔。
艳压群芳色，香飘过客怀。
昭王招士处，犹有锦成堆。
12.鹧鸪天·黄金台赏牡丹
易水风柔柳带烟，金台春满牡丹天。
千枝凝露霞生色，万朵飘香客醉筵。
追往事，忆前贤，昭王招士此留篇。
而今花下寻芳迹，国色天香又一年。
13.清平乐·金台牡丹
晴风漫渡，易水春光暮。
十里金台花满路，国色嫣然独步。
芳姿醉染云霞，幽香暗逐韶华。
千古高台留韵，一园锦绣人家。
14.浣溪沙·黄金台牡丹
易水东风拂画台，
千丛艳色逐春开。
天香浮动客归来。
古榭凝烟藏雅韵，
名花照日绝尘埃。
金台胜景醉情怀。
15.采桑子·金台赏花
金台三月风光好，
牡丹凝芳。
艳压群芳，
易水悠悠映锦裳。
高台犹记千秋事，
不负春光。
满院清香，
醉揽繁花入画章。
16.如梦令·金台牡丹
岸柳轻烟凝露，
一苑牡丹春富。
古台易水旁，
暗送幽香无数。
轻步，轻步，
醉揽韶华佳处。
17.浪淘沙·金台览花
易水起春风，
古台葱茏。
倾城国色映晴空。
昔日昭王招贤地，
花满千重。
岁月逝匆匆，
雅韵长浓。
天香漫染万山红。
盛世繁花迎远客，
不负春容。
18.渔家傲·金台牡丹
易水长流春正好，
黄金台畔繁花绕。
万朵牡丹凝晓照，
香缥缈，
芳姿独占东风早。
昔岁昭王曾问道，
千秋胜迹凭凭眺。
盛世风光人共晓，
情多少，
一襟锦绣流年妙。
19.题妍园牡丹
金台三月牡丹开，国色天香入眼来。
不负春风花正好，妍园深处醉徘徊。
20.妍园赏牡丹
金台春色入芳园，万紫千红映晓天。
雪魄冰姿凝玉露，霞衣锦袂醉晴烟。
黄英碎锦添新色，碧叶垂阴护旧缘。
不负东风吹烂漫，年年开向故人前。
21.鹧鸪天·妍园牡丹
紫艳红芳映浅霞，妍园春色醉年华。
千枝带露凝香骨，万朵临风展锦纱。
莺语软，日光斜，金台故地赏名花。
当年百战英雄处，依旧天香满旧家。
22.浣溪沙·春日赏牡丹
晓日轻阴覆锦丛，牡丹开处满园红。
天香浮动惹春风。
醉倚芳枝看蝶舞，闲随花影过桥东。
归来衣上带香浓。
23.清平乐·妍园花事
晴光正好，万朵开如笑。
国色天香春不老，占尽妍园风调。
浅白深紫争妍，蜂儿也恋花前。
金台一方春色，年年留住芳颜。
24.卜算子·题妍园牡丹
翠叶护芳丛，粉艳凝朝露。
占断妍园十里春，不与群芳妒。
国色自天成，香惹游人驻。
待到斜阳落晚晴，犹有霞千树。
25.临江仙·金台牡丹
记得妍园春日好，牡丹开遍芳丛。
粉云香雾入晴空。
千枝凝晓色，万朵竞东风。
犹念当年金台事，英雄百战归功。
今朝花下醉芳容。
天香长在此，岁岁伴春浓。
26.踏莎行·妍园牡丹
翠叶凝烟，芳丛带露，妍园春色浓如许。
浅白深紫斗芳菲，东风吹得花如舞。
蜂蝶寻香，游人驻步，国色天香谁不慕。
金台故地又逢春，繁花不负英雄护。
27.阮郎归·春日赏牡丹
妍园风软日初长，牡丹开满堂。
轻红浅白映晴光，幽香满客裳。
蜂绕蕊，蝶寻芳，徘徊不忍忘。
金台春色正堂堂，年年醉一场。
28.画堂春·题妍园白牡丹
冰肌玉骨立芳丛，一身素白凝霜。
不施粉黛自雍容，独占春风。
叶底轻烟笼月，花间淡影摇风。
妍园深处见真容，胜却千红。
29.西江月·紫牡丹
紫艳凝香带露，娇容半醉东风。
妍园深处见芳丛，占断春光一弄。
色染云霞成锦，香随蜂蝶飞空。
不将颜色媚春工，自有天然清供
30.牡丹辞
序章：赴一场春日的盛宴
我知道，你会来
在暮春的风里，踩着谷雨的节拍
带着千年的月光，从洛阳的旧巷里
一步一步，走到我的眼前
带着泥土的芬芳，带着岁月的沉香
在我小小的庭院里，铺展一场盛大的绽放
其一：白牡丹
最先撞入眼底的，是那一抹纯白
不是雪的冷，不是云的轻
是月光揉碎了，织成的衣衫
是晨露凝结了，凝成的花瓣
瓣瓣如凝脂，层层似玉盘
中心一点紫，是藏不住的心事
被金黄的蕊，轻轻捧着
像捧着一整个春天的温柔
风一吹，你就轻轻摇晃
像穿着白裙的少女，在晨光里踮起脚尖
旋转，旋转，把所有的尘埃都摇落
只留一身清辉，和不染纤尘的白
你说，你是花里的君子
不与红紫争艳，不与桃李争春
只在这暮春时节，静静开放
像一位守着旧时光的故人
在庭院深处，等风，等雨，也等一个懂你的人
其二：粉牡丹
然后是粉色，像被朝霞吻过的脸
带着少女的娇羞，带着胭脂的甜
从浅粉到深粉，从嫩红到嫣红
层层叠叠，是揉碎的云霞，落在枝头
有的半开着，像刚睡醒的眼
睫毛上还沾着昨夜的露
有的全开了，像笑着的唇
把春光都笑成了暖融融的模样
你站在砖墙下，影子落在青瓦上
像一幅旧画，被时光慢慢晕染
风穿过你的枝叶，带着你的香
飘进窗棂，飘进我心里
我想起千年前的长安，杨贵妃的妆
是不是也有这样一抹粉，这样一抹甜
在春风里，开成了盛世的模样
其三：红牡丹与紫牡丹
再往里走，是热烈的红，深沉的紫
红得像火，像霞，像烧起来的春天
紫得像夜，像酒，像沉淀的岁月
红牡丹开得轰轰烈烈，毫无保留
把所有的热情，都绽放在枝头
花瓣层层舒展，像展开的锦缎
金黄的蕊，是燃烧的火焰
照亮了暮春的天，也照亮了我的眼
紫牡丹开得安安静静，带着神秘的香
像深潭里的星，像烟岚里的霞
在绿叶间，若隐若现
像藏着一个古老的秘密，不肯说与世人听
红与紫交映，像一场盛大的婚礼
红的热烈，紫的温柔
在风里相拥，在光里绽放
把庭院，变成了一幅流动的画
其四：黄牡丹
最让我惊喜的，是那几株黄牡丹
像被阳光亲吻过，像被熔金浸染过
在一片绿里，亮得晃眼
像小小的太阳，落在枝头
花瓣是温柔的黄，带着一点浅白
中心一点红，是藏不住的心跳
你不像别的花那样张扬
只是安安静静地开着，带着淡淡的香
像一位穿着黄裙的仙子
从神话里走来，带着一身仙气
我知道，你是花里的贵者
被称为“花王”，带着皇家的气度
却从不傲慢，只是静静地
在春风里，开成自己的模样
其五：绿叶与枝干
你们的叶，是层层叠叠的绿
从浅绿到深绿，从嫩黄到浓碧
像一双双手，托着每一朵花
像一张张伞，护着每一份娇
老枝干是深褐色的，带着岁月的痕
像老人的手，粗糙却温暖
新枝是嫩绿色的，带着新生的希望
像少年的肩，挺拔而昂扬
花是叶的梦，叶是花的家
你们相依相伴，走过一年又一年
熬过寒冬的雪，等过早春的风
终于在暮春里，开成了最美的风景
终章：花开不败
我站在庭院里，看着满园的牡丹
风来了，你们一起摇晃，像一片彩色的海
雨来了，你们带着水珠，像哭过的少女
晴光里，你们亮得晃眼，像被镀了金
暮色里，你们染上霞光，像被晕了染
我知道，花期会过，花瓣会落
但你们的美，早已刻进了时光里
刻进了我的诗里，刻进了这个春天里
你们是春日的盛宴，是时光的馈赠
是千年不变的，盛世的风华
我愿做你庭前的风，做你枝下的露
年年岁岁，陪你开，陪你落
陪你走过每一个，温柔的暮春
31.牡丹赋
时维暮春，序属清和。风柔日暖，云淡天舒。余步于庭中，忽惊见满园牡丹，盛放于檐下阶前，不觉神摇目眩，心魂俱醉，遂作斯赋以咏之。
粤惟牡丹，号曰花王，产于洛浦，盛于曹乡。昔武后贬之于上苑，而今开遍于四方。凝天地之灵气，聚日月之清光。非桃非李，无寒酸之态；非梅非菊，无清瘦之伤。独以雍容之姿，冠绝群芳；以富贵之骨，傲立春光。
观其形也，干虬枝劲，叶茂条长。老干苍然，似盘龙之卧土；新枝挺秀，若彩凤之朝阳。叶则青翠欲滴，如裁如剪，或舒或张。深绿浅碧，掩映于繁花之间；嫩黄新绿，点缀于晨光之旁。风过处，翠影摇波，似与花语；雨停时，清露凝香，如沐新妆。
其花也，百态千姿，万紫千红。或白如凝脂，或粉若丹霞，或红似烈焰，或紫若烟霞，或黄如熔金，或墨似乌纱。白者皎皎，如明月之出云汉，似冰雪之覆瑶台，瓣瓣晶莹，不染纤尘，有“夜光白”之清绝，“玉楼春”之雅洁；粉者柔柔，似少女之胭脂，若霞帔之轻垂，层层叠叠，软玉温香，有“赵粉”之娇美，“贵妃”之丰仪；红者烈烈，如旭日之初升，似烈火之燎原，灼灼其华，艳绝四方，有“洛阳红”之浓烈，“状元红”之昂扬；紫者幽幽，如深潭之映星斗，似烟岚之笼青山，朦胧绰约，自带清辉，有“魏紫”之华贵，“紫云”之苍茫；黄者灿灿，如流金之泻地，似暖阳之披身，明丽雍容，独步春风，有“姚黄”之尊荣，“金阁”之辉煌；墨者沉沉，如暗夜之星河，似古玉之含光，浓艳神秘，隐而不露，有“冠世墨玉”之沉郁，“黑牡丹”之无双。
其开也，或含苞待放，似美人之低眉，敛衽含羞；或半开半合，若佳人之浅笑，半露芳容；或盛开如盘，如仙子之披霞，尽展风华。含苞者，攒红簇翠，似藏千般心事；半开者，露蕊含香，如抱一缕春风；盛开者，瓣舒千叠，蕊吐金芒，似倾满腔情意。风拂之，轻摇曼舞，若霓裳羽衣，翩跹于瑶台；露沾之，珠凝玉润，似鲛绡泪痕，点点于芳丛。
其香也，非兰非桂，不烈不淡，清而不浮，浓而不腻。初闻之，似有若无，若游丝之绕鼻；细嗅之，沁人心脾，如醇酒之醉人。一缕清芬，漫于庭中，引蜂蝶之纷至；几丝甜润，散于风里，惹莺燕之停驻。香风过处，衣袂皆染，三日不散，余香犹存。
观此园之牡丹，或生于墙根，或植于阶旁，或倚于老枝，或立于庭央。或三五成丛，如云霞之聚；或孤株独放，如美人之立。晨光里，花瓣带露，如披碎玉；夕阳下，花色浸金，似染霞光。晴则明艳，雨则温润，风则摇曳，雾则朦胧。四时之景不同，而其美无穷也。
昔唐人爱之，以其为国色，绘之于丹青，咏之于诗篇。李太白有“云想衣裳花想容”之句，白乐天有“共道牡丹时，相随买花去”之吟。今余观之，始知古人之爱，非独爱其色，亦爱其韵，爱其骨，爱其历经风雨而不改其姿，饱经寒暑而愈显其华。不与百花争早春之艳，独待暮春，开得轰轰烈烈，美得堂堂正正，不负春光，不负己心。
嗟乎！花犹如此，人亦宜然。当如牡丹，不卑不亢，不骄不躁，于繁华处守本心，于风雨中挺脊梁，活成自己的风华，开成自己的模样。
32.散文·庭前牡丹记
谷雨刚过，风里就多了几分软乎乎的香。推开院门的那一刻，我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撞得晃了晃神——满院的牡丹，热热闹闹地开了，像打翻了春神的颜料盘，红的、粉的、白的、紫的、黄的，泼泼洒洒，落了满枝满院。
最先入眼的，是墙角那几株白牡丹。花瓣是那种近乎透明的白，像上好的羊脂玉，又像揉碎了的月光，层层叠叠地铺开，中心的花蕊是淡金色的，带着一点浅浅的紫，像藏在白裙下的心事。风一吹，花瓣就轻轻颤，带着清晨的露，落得我衣襟上都是细碎的水珠。它们不像别的花那样闹，只是安安静静地开着，像守着旧时光的老人，坐在墙角，不声不响，却自带一种清贵的气。我总觉得，白牡丹是懂的，懂这庭院里的岁月，懂我这日复一日的寻常，所以才开得这样淡，这样静，像在说，慢一点，再慢一点，春天很长，日子也很长。
再往里走，是大片的粉牡丹。浅粉的像刚睡醒的少女的脸，带着一点怯生生的红；深粉的像被朝霞染过的云，软乎乎地堆在枝头。有的半开着，花瓣皱巴巴的，像刚拆封的信，藏着一肚子的话；有的全开了，层层叠叠的花瓣舒展开，像穿着霞帔的美人，在风里摇摇晃晃。我最喜欢那株倚着砖墙的粉牡丹，枝桠斜斜地探出来，影子落在青灰的砖上，被阳光剪得细细碎碎。站在它面前，我总想起千年前的长安，大明宫的宫墙下，是不是也有这样一株粉牡丹，开得这样热闹，这样温柔，被杨贵妃的指尖轻轻碰过，被李白的诗笔轻轻写过。原来千年前的春天，和今天的春天，是一样的；千年前的牡丹，和今天的牡丹，也是一样的，带着同样的香，同样的温柔，穿过时光，落在我眼前。
红牡丹和紫牡丹开得最烈，像一团团烧起来的火，像一杯杯酿好了的酒。红的艳得晃眼，花瓣浓得像化不开的胭脂，中心的花蕊是金黄的，像跳动的火焰，把暮春的天都照亮了。紫的沉得像夜，带着一点神秘的香，在绿叶间若隐若现，像藏着一个古老的秘密，不肯说与世人听。它们挤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开着，风一吹，就传来沙沙的响，像一群姑娘在低声说笑。我想起小时候，外婆家的院子里也有一株红牡丹，每年春天开得满院都是，外婆会摘一朵别在我的发间，说“我们囡囡也像牡丹花一样好看”。后来外婆走了，那株牡丹也枯了，可今天看着这满院的红，我又闻到了外婆身上的皂角香，又听见了她的笑声，像这牡丹的香，漫在风里，从未走远。
最让我惊喜的，是几株黄牡丹。在一片绿和红里，它们亮得像小小的太阳，花瓣是温柔的鹅黄，带着一点浅白，中心一点红，像藏不住的心跳。它们不像别的牡丹那样张扬，只是安安静静地开着，带着淡淡的香，像一位穿着黄裙的仙子，从神话里走来，带着一身仙气。我蹲下来，看着那朵开得最盛的黄牡丹，阳光落在花瓣上，像镀了一层金，连花蕊都亮得晃眼。原来这世间真的有这样的花，明明贵为“花王”，却从不傲慢，只是静静地开着，把所有的光芒，都藏在温柔里。
牡丹的叶子是深绿色的，层层叠叠地铺开，像一双双手，托着每一朵花。老枝干是深褐色的，带着岁月的痕迹，像老人的手，粗糙却温暖；新枝是嫩绿色的，带着新生的希望，像少年的肩，挺拔而昂扬。花是叶的梦，叶是花的家，它们相依相伴，熬过了寒冬的雪，等过了早春的风，终于在暮春里，开成了最美的风景。我摸了摸老枝干上的纹路，那是时光刻下的痕，是一年又一年的等待，才换来这一场盛大的绽放。原来所有的美好，都需要等待，就像牡丹，要等上一年，才开一次花；就像春天，要熬过寒冬，才会来。
风来了，满院的牡丹都摇晃起来，像一片彩色的海，带着香，漫过我的脚边，漫过我的衣襟，漫过我心里所有的褶皱。雨来了，花瓣上沾着水珠，像哭过的少女，带着一点娇弱，却依旧昂着头，不肯垂下。晴光里，它们亮得晃眼，像被镀了金；暮色里，它们染上霞光，像被晕了染。我站在院子里，从晨光到暮色，看着这些牡丹，开了又落，落了又开，忽然就懂了古人为什么爱牡丹。不是因为它的富贵，不是因为它的雍容，而是因为它开得坦荡，活得热烈，不卑不亢，不骄不躁，把所有的生命力，都绽放在这短短的花期里，不负春光，不负己心。
暮色渐浓，院子里的牡丹渐渐暗了下来，可它们的香还在，漫在风里，飘进窗棂，飘进我的梦里。我知道，花期会过，花瓣会落，可它们的美，早已刻进了时光里，刻进了这个春天里。就像有些美好，从不会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留在了我们的记忆里，留在了风里，留在了香里。
我愿年年岁岁，守着这满院的牡丹，看它们开，看它们落，看它们熬过寒冬，再等春风。看它们把平凡的日子，开成诗，开成画，开成我心里，永不落幕的春天。
后记
春深日暖，妍园花事渐阑，一纸笔墨，终成此《妍园游》全篇。自短句咏花，到小令填词，由古风短章，至长赋长诗、抒情散文，三十二首文字，皆因牡丹而起，随春色而生，伴闲情而落笔。
行走金台故地，遥望易水长流，古台藏岁月，繁花续风华。昔年昭王筑台纳贤，留千古雄迹；今日春风渡苑，绽一季芳华。古今相望，山河依旧，唯有年年牡丹，如期赴约，岁岁春风，温柔相逢。黄之清贵，紫之幽深，白之素雅，红之热烈，一草一木皆风骨，一花一蕊皆情怀。
落笔之间，写花色之妍，绘花姿之美，品花香之幽，感花性之端。牡丹不争早春凛冽，独守暮春从容，敛一身风骨，展一世雍容，艳而不俗，贵而不骄，盛而不狂。这不仅是一花之品性，亦是世人毕生所求的心境：于尘世纷扰中守本心，于岁月沉浮中存从容，于寻常烟火里，热烈生长，淡然盛放。
诗词长短，皆是眼底风光；赋文深浅，尽为心中感怀。短诗寄一时之兴，词牌抒览胜之情，长赋铺陈花木气象，长诗尽写春日清欢，散文细品庭前花意。字字斟酌，句句含情，将目之所见、鼻之所闻、心之所感，尽数凝于纸页，让转瞬即逝的牡丹花期，借文字得以长存，让一季春日的温柔，借笔墨永久留存。
世间美景易逝，繁花终有凋零之时，春风终有远去之日。但笔墨不朽，风雅长存。当春光落幕，芳华渐谢，再翻此卷，依旧可见妍园灼灼，牡丹倾城，依旧可闻天香袅袅，春风款款，依旧可重温此番游园之乐、看花之静、怀古之思。
谨以此集，赠春日，赠繁花，赠岁月，赠每一个热爱人间草木、眷恋山河清欢的人。愿人间常安，四时皆美；愿年年春至，牡丹常开；愿我们如牡丹一般，沐风而行，向阳而生，心有清宁，目有山河，不负韶华，不负春光，不负世间每一场温柔的遇见。
岁次暮春，笔讫于妍园花下，是为后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