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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鸣是跨越时空的精神纽带
——读《瘦石诗话》(10-16辑)断想
杨金库
近日,我又学习了王玉德先生的《瘦石诗话》续篇,如沐甘霖。现将读之体会试谈如下,不当之处,敬请斧正。
《瘦石诗话》云:无情不是诗,不美不是诗,诗的艺术属性是抒情的,唯美的。诗句美的核心在哪儿?在字,在炼字,在字的链接、选取、关联和映衬。
此言概括精准,切中了古典诗词艺术的关键内核。炼字是诗词焕发生命力的基石,古人向来秉持“吟安一个字,捻断数茎须”的创作态度,以最贴切的字词传递最丰盈的情意。不同词性的炼字各有其妙:形容词可直绘对象色彩状态,尽显作者心境;具象动词是炼字的核心,能赋予静态意象灵动姿态,如“羌笛何须怨杨柳”中“怨”字,将拟人化的愁思注入笛音;数词常含虚数表意,像“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山前”,以寥寥数词勾勒出夜色微雨的轻柔恬静;虚词能疏通文气,呼应开合,让诗句流转自然;叠词则兼具形象性与确切性,可摹声摹色,使意象更鲜活。
《瘦石诗话》云:诗人必须以丰富的哲理,以旷达的睿智创造出意象语言,执着地寻求独特的表达方式,来把内心感受表达为诗。
这一观点精准抓住了诗歌创作中“意”与“象”融合的核心特质,也点明了诗人在情感表达上的艺术追求。以意象语言承载哲理与睿智,需要诗人具备多重创作能力:既要拥有敏锐的观察力,能从寻常物象中发掘与情志契合的特质;也要具备丰富的想象力,通过夸张,拟人,比喻等手法,将主观情思与客观物象巧妙融合;更要有深刻的思考力,能将零散的内心感受提炼为具有普遍性的哲理。这种创作方式,是诗人从“抒情”到“表意”再到“传理”的进阶,考验着诗人的艺术功底与思想深度。总之,这一观点揭示了诗之创作中“情、理、象”三者融合的重要性,既符合诗歌的艺术创作规律,也点明了优秀诗歌超越情感表层,抵达精神深度的核心路径。
《瘦石诗话》云:没有在深入观察体会基础上的升华和演绎,只有浅白和庸俗。这种为了某种目的而生拼硬凑的作品就成了当今诗坛的瘤子。
我赞成这个观点。当下诗坛这类“生拼硬凑”的作品,恰似附着在诗歌肌体上的赘瘤,既消解着诗歌的艺术质感,也透支着读者对诗歌的信任。当诗歌沦为达成某种功利目的的工具,而非源于对生活的深度体察与情感的自然流露,其文字便失去了灵魂的锚点。作者未曾俯身凝视生活褶皱里的微光,也未曾沉潜内心打捞真实的潮汐,只是将现成的意象,空洞的情绪像积木般随意堆砌,看似有诗的外形,实则是没有血肉的空壳。这类作品往往用直白到近乎粗陋的语言,重复着众人皆知的陈词滥调,既无对生活的独特发现,也无对语言的精心锤炼。它们拒绝思考的深度,回避情感的重量,只追求表面的热闹与廉价的共鸣,将诗歌降格为了毫无营养的文字快餐。更令人担忧的是,这类作品的泛滥正在模糊诗的边界,让大众对诗认知产生偏差。
《瘦石诗话》云:诗不喜欢说教。
的确如此。诗以情动人,以象表意,说教是其创作的一大禁忌。空洞直白的说教,会让诗沦为生硬的道理传声筒,消解其独特的审美价值。诗的魅力,在于通过画面,氛围与瞬间的捕捉,让读者自行沉浸,体悟。“一切把感性的活动绝对化抽象化之后的理论入诗,都是不合乎诗法的”,这一观点切中了当下诗坛的病灶,也为诗的创作的边界划下了清晰的刻度。诗本是感性的艺术,它发轫于诗人对世界的直观感知,流淌着生命最本真的温度。可一旦将感性抽离出来,提炼成干巴巴的理论概念,诗歌便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土壤。当诗句里塞满了“绝对化”“抽象化”的论断,就好比把灵动的飞鸟关进了刻板的笼子,那些本该跳跃的意象,震颤的情绪,都被冰冷的逻辑碾得粉碎。当下诗坛,不乏这样的“伪诗”:创作者将对生活的粗浅感悟拔高成空洞的口号,把对现实的片面观察包装成宏大的理论,自以为“接地气、有深度”,实则是对诗歌本质的“歪曲”。
《瘦石诗话》云:好诗对于法度和技巧不应该是规行矩步,而应该是恣肆挥洒,出神入化。
这是对诗歌创作最高境界的概括。法度是地基,技巧是砖瓦,而出神入化的创作,是在地基之上建起的灵动楼阁。诗人需先入乎法度之内,精通比兴赋的要义,再出乎法度之外,将其化为表达情志的自然手段。此时,诗歌不再是对技巧的炫耀,而是成为诗人生命与精神的外化,法度隐于无形,真情流于笔端,方得传世之好诗。
《瘦石诗话》云:有规矩也有技巧,但只有不刻意,才是大气象。
此言极是。道破诗歌创作的进阶之境。当诗人对法度烂熟于心,技巧便会内化为创作的本能,不再是刻意为之的雕琢。此时,赋可于平实中见奇崛,比可在贴切中显灵动,兴能于自然中含深意。李白《将进酒》以黄河之水起兴,顺势铺陈饮酒歌的豪情,比兴赋交织挥洒,不见斧凿痕迹,却将狂放不羁的心境抒发得淋漓尽致,正是“不刻意”的大气象。
《瘦石诗话》云:须知大凡好的作品都是因时而成应运而生的,就是说,离开了时代的土壤,离开了时代人的浇灌,诗词的花必然会凋谢,而不凋谢的只有假花,但是它根本上就没有生命!
该评论准确指出,真正具有生命力的作品必然根植于特定时代的土壤,并得到同时代人的精神滋养。文艺作品的内容,形式乃至审美风尚,都是特定时代社会生活的反映与文化选择的产物。脱离了具体的时代背景与社会实践,文艺创作便成为无源之水,其生命力难以维系。那些看似“不凋谢”却无生命的“假花”,恰是指那些脱离时代,缺乏真实反映与精神共鸣的创作。因此,该评论强调了文艺工作者肩负的时代使命:唯有深深扎根于时代现实,用心用情用功抒写伟大时代,才能创作出无愧于时代的,具有真正艺术生命的优秀作品。
《瘦石诗话》云:诗词创作应该让心灵与物象融洽,意念与感悟共生。
此言一语中的。心灵与物象融洽,意念与感悟共生,是诗词创作抵达高境的核心密钥,亦是对诗词“言志抒情”本质的精准践行。心灵与物象的融洽,打破了主客体的边界,让诗词跳出“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刻意。当诗人以澄澈之心观照物象,外物便不再是冰冷的存在,而是承载情感的容器。杜甫见花溅泪,闻鸟惊心,并非花鸟真有悲戚,而是乱世别离的怆痛浸透了他的心灵,使天地万物皆染上愁绪;陶渊明笔下的“良苗怀新”,亦是他与田园共生的悠然心境,让禾苗都似有了欢欣。这种融洽,是心与物的双向奔赴心灵赋予物象温度,物象反哺心灵厚度,最终达成“物我两忘”的化境,让读者在一字一句中,既能见景,更能见心。在快餐化表达盛行的当下,这种创作理念更显珍贵。
《瘦石诗话》提醒创作者,诗词从来不是文字的堆砌,而是生命与生命的对话诗的生命与物象的生命对话,内心的思考与刹那的感悟对话。唯有如此,写出的诗词才能真正“以情动人”,在岁月的长河中,不断唤起读者的共鸣,成为跨越时空的精神纽带。

【作者简介】郁犁,原名杨金库,中华诗词学会、中国楹联学会会员、黑龙江省楹联家协会理事、哈尔滨市诗词楹联家协会党支部书记、副秘书长,延寿县诗词楹联协会主席。主编《雪泥鸿爪》《战疫诗选》《梁余雅韵》。在《中华诗词》等百余家报刊公开发表诗词楹联及评论,入选《当代诗人词家作品汇编》等百余家,荣获各类等级奖百余次。代表作:《新四声对韵》,已出版《桃园集》《郁犁诗词楹联集》《随灵魂漫步》等。

2026年4月24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