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小说】
吕金榜挂职
尹玉峰
1
吕金榜从市文旅局挂职到太行山区的云凹县,头衔是副县长。上任第一天的班子会上,县委王书记端着保温杯,慢悠悠地扫了他一眼:“吕县长是市里来的高材生,懂互联网,以后咱们县的宣传工作就靠你了。”
吕金榜连忙欠身:“王书记放心,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信任。”散会后,他没回办公室,反而扛着三脚架钻进了县城最老的巷子里。
“家人们,我现在站的地方,就是云凹县的明清古街。大家看这青石板路,已经有五百年历史了,每一道纹路都藏着故事!”吕金榜举着手机,镜头扫过斑驳的砖墙,“今天我带大家找一找,传说中葛水平笔下的‘裸地’原型!”
直播间里的评论刷得飞快:“副县长亲自直播,太接地气了!”“这地方看着就有感觉,求定位!”吕金榜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镶金的门牙——那是他在市文旅局当科长时,为了显得“有魄力”特意做的。
他正唱着河北梆子,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县政府办公室张主任打来的:“吕县长,王书记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说有重要的事。”
吕金榜关掉直播,急匆匆地赶到王书记办公室。王书记正对着一份文件皱眉,见他进来,指了指沙发:“坐吧。刚接到通知,下个月市里要搞乡村振兴观摩会,咱们县是重点观摩点。你想想,怎么能让领导眼前一亮?”
吕金榜眼珠一转:“王书记,我有个想法。我们可以搞一场‘县长带货直播秀’,让领导们看看咱们县的土特产有多受欢迎。”
王书记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你赶紧准备,经费的事我来协调。”
2
吕金榜的“县长带货直播秀”筹备得如火如荼。他先是拉着县财政局李局长批了五十万经费,美其名曰“打造直播基地”,实则一半进了自己腰包,另一半用来请了个网红团队策划。
直播当天,王书记亲自坐镇,吕金榜举着一袋小米,对着镜头喊:“家人们,这是我们云凹县的有机小米,熬出来的粥香得能把邻居家的小孩馋哭!今天直播间下单,买二送一!”
短短两个小时,直播间的销售额就突破了一百万。王书记笑得合不拢嘴:“吕县长,你这本事,不去做生意真是屈才了!”
但李局长心里清楚,这一百万销售额里,有八十万是吕金榜让网红团队刷的假单。他私下里跟人说:“什么直播带货,不就是自导自演的闹剧吗?花了那么多经费,最后还不知道能赚回来多少。”
这话传到了吕金榜的耳朵里。他非但没生气,反而主动找上门去。“李局长,我听说您对直播带货有意见?”吕金榜笑着走进李局长的办公室,顺手递过去一个信封,“这是一点小意思,您收下。”
李局长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叠厚厚的现金。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信封收了起来:“吕县长,我只是觉得,咱们县的财政本来就紧张,不该把钱花在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上。”
吕金榜收起笑容,严肃地说:“李局长,我知道您是为了县里的财政着想。但您有没有想过,我们为什么要搞直播带货?不就是为了把县里的土特产卖出去,增加农民的收入,同时也能吸引投资吗?现在我们的直播火了,已经有好几家企业联系我,想来县里投资建厂了。”
李局长愣住了,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吕金榜接着说:“这样吧,李局长,我们合作一把。我直播的时候,给县里的企业做宣传,让更多的人了解我们的投资环境。您觉得怎么样?”
李局长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吧,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3
吕金榜和李局长的合作,果然擦出了火花。吕金榜在直播中,带着粉丝参观了县里的企业,采访了企业家和工人,还发起了“投资云凹”的活动。
“家人们,这些企业都是我们云凹县的支柱产业,生产的产品质量过硬,价格实惠。希望大家能支持我们的企业,也欢迎有实力的企业家来我们县里投资!”吕金榜的声音充满了激情。
直播间里的粉丝纷纷留言:“支持云凹的企业!”“我要去云凹投资!”“吕县长,我给你刷个火箭!”
吕金榜的名气越来越大,甚至引起了省里的注意。省委宣传部的领导专门打电话给王书记,表扬了吕金榜的创新做法。“王书记,你们县的吕副县长做得很好!这种‘直播+政务’的模式,值得在全省推广!”
王书记笑得合不拢嘴:“领导您过奖了,这都是吕县长的功劳!”
但吕金榜的风光,让分管农业的张副县长心里很不是滋味。张副县长在县里干了十几年,一直兢兢业业,却始终得不到提拔。他看着吕金榜刚来几个月就出尽风头,心里嫉妒得发狂。
张副县长开始暗中收集吕金榜的黑料。他知道吕金榜的直播带货存在假单问题,还听说吕金榜和网红团队有不正当的经济往来。张副县长把这些证据整理好,匿名举报到了市纪委。
市纪委接到举报后,立刻展开了调查。吕金榜得知消息后,心里慌了神。他赶紧找到王书记,想让王书记帮忙摆平这件事。
王书记皱着眉头说:“吕县长,这件事闹得很大,我也不好插手。你还是自己想想办法吧。”
吕金榜知道,王书记这是要和他划清界限。他无奈之下,只好找到李局长,想让李局长帮他销毁证据。
李局长摇了摇头说:“吕县长,这件事我帮不了你。你还是主动向组织交代问题吧,争取宽大处理。”
吕金榜彻底绝望了。他知道,自己的“流量神话”即将破灭。
4
吕金榜的发小周进,是个六十岁才中举的老秀才。现在他是直播馆里的“情感主播”,每天对着镜头哭诉:“我这一辈子,就为了这张举人证书啊!”台下的观众刷着“心疼”,礼物打赏源源不断。周进私下里跟吕金榜说:“以前中举是为了当官,现在中举是为了流量。”吕金榜笑着拍他的肩膀:“周哥,你这是与时俱进。”
周进的儿子周兴,是个年轻的企业家,他在县里投资了一家农产品加工厂。周兴对吕金榜的做法很不认同:“吕县长,你这样搞直播,只会让大家都去追求流量,而不是真正去做实事。”吕金榜却不以为然:“周总,你这就不懂了。现在是流量时代,谁有流量谁就有话语权。我要是能把云凹的流量做起来,你的加工厂产品不就更好卖了吗?”
周兴无奈地摇了摇头:“吕县长,我觉得我们应该脚踏实地,做好产品质量,而不是靠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吕金榜笑了笑:“周总,你太年轻了。等你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几年,就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了。”
5
市里的乡村振兴观摩会如期举行。王书记带着吕金榜等一众班子成员,早早地在县政府门口等候。当市委刘书记的车队缓缓驶来时,王书记连忙上前,热情地握手:“刘书记,欢迎您来我们云凹县指导工作!”
刘书记笑着点了点头:“王书记,听说你们县搞了个‘县长带货直播秀’,效果很不错啊!”
王书记连忙把吕金榜推到前面:“刘书记,这都是吕县长的功劳。吕县长是市里来的高材生,懂互联网,为我们县的乡村振兴做出了很大贡献。”
吕金榜连忙欠身:“刘书记过奖了,这都是在王书记的领导下,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刘书记拍了拍吕金榜的肩膀:“年轻人,好好干!以后有什么困难,直接跟我说。”
观摩会上,吕金榜再次展示了他的直播带货能力。他举着一袋小米,对着镜头喊:“家人们,这是我们云凹县的有机小米,熬出来的粥香得能把邻居家的小孩馋哭!今天直播间下单,买二送一!”
短短一个小时,直播间的销售额就突破了五十万。刘书记看得连连点头:“不错,不错!这种‘直播+政务’的模式,值得在全市推广!”
观摩会结束后,王书记特意在县里最好的酒店宴请了刘书记一行。酒桌上,王书记不停地给刘书记敬酒:“刘书记,感谢您对我们云凹县的关心和支持!”
刘书记笑着说:“王书记,你们县的工作做得很好,我回去以后,会向市里的领导好好汇报的。”
吕金榜也趁机给刘书记敬酒:“刘书记,感谢您对我的认可。以后我一定更加努力,不辜负您的期望。”
刘书记喝了一口酒,笑着说:“吕县长,你很有才华,以后前途无量啊!”
6
吕金榜的公文包夹层里,永远躺着三盒铝塑包装的蓝色药片,那是他托人从市医院开的“特供品”。每次下乡调研,他都会提前让乡干部“汇报民情”,重点打听村里有没有“新嫁娘”“在外打工回来的姑娘”,甚至连镇上开理发店的年轻老板娘都在他的“关注清单”里。
上个月去东岭村,村支书刚汇报完果园的收成,吕金榜就打断他:“老周,听说你家新娶的儿媳妇是大学生?叫过来我看看,年轻人有文化,正好问问对咱们村直播带货的想法。”新媳妇被叫来后,怯生生地站在墙角,吕金榜却故意把椅子往她身边挪,伸手去摸她的头发:“你这头发真黑,城里姑娘就是会保养。”新媳妇吓得往后躲,他却变本加厉,手顺着肩膀往下滑:“这衣服料子不错,是在县里买的吗?我认识服装店老板,下次给你打五折。”村支书连忙咳嗽两声,拉着吕金榜去看果园,他临走前还不忘对新媳妇挤眼睛:“有空来县里找我,我带你逛商场。”
晚上,新媳妇坐在炕沿上,眼泪无声地掉下来。丈夫在旁边叹气:“他是县长,咱们惹不起,以后躲着点吧。”新媳妇咬着嘴唇,没说话。她想起大学时学的女性权益课程,想起老师说“要勇敢维护自己的尊严”,可在这大山深处,在县长的权力面前,那些话像纸糊的灯笼,一戳就破。她不敢跟别人说,怕被人说“不知好歹”“勾引领导”,只能把委屈咽进肚子里,每天对着镜子练习冷漠的表情,告诉自己“下次一定要躲开”。
直播基地招了三个年轻女助理,吕金榜更是把办公室当成了“狩猎场”。他经常以“改脚本”为由,把女助理单独叫到办公室,关上门就动手动脚。有个叫小吴的姑娘刚毕业,第一次被他摸大腿时,吓得哭着跑了出去。吕金榜却在办公室里骂:“不识抬举,给你机会还不要。”第二天,他就以“工作态度不认真”为由,把小吴开除了。
小吴收拾东西离开时,路过的同事都低着头,没人敢跟她说话。她在县城的小旅馆住了三天,每天对着手机发呆。她想过报警,可翻遍通讯录,找不到一个能帮她的人。父母在老家种地,要是知道她在外面受了这种委屈,肯定会急出病来。她也想过在网上曝光,可一想到吕金榜的粉丝有几百万,想到那些“受害者有罪论”的评论,她就退缩了。最后,她买了一张去南方的火车票,临走前把所有和云凹有关的联系方式都删了,像逃避一场噩梦。
另一个女助理小丽,为了保住工作,只能忍气吞声。吕金榜得寸进尺,甚至在直播间隙把她拉到化妆间,从后面抱住她:“跟着我,以后让你当网红,赚大钱。”小丽不敢反抗,只能默默流泪。
小丽的男朋友是县里的消防员,每次她下班晚了,都会来接她。可她从来不敢跟男朋友说吕金榜的事,怕他冲动之下去找吕金榜理论,毁了前途。有次男朋友发现她胳膊上有淤青,问她怎么回事,她只能说是“不小心碰的”。晚上躺在床上,她看着男朋友熟睡的脸,心里像针扎一样疼。她想过辞职,可家里弟弟还在上学,父母身体不好,这份工作的工资是家里的主要收入来源。她只能每天在包里放一把美工刀,告诉自己“再忍忍,等弟弟毕业了就走”。
县里开妇女创业座谈会,吕金榜作为分管领导出席。妇联张主任汇报工作时,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张主任的胸口,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圆圈。散会后,他故意把张主任留下来,色眯眯地说:“小张啊,你今天的汇报很精彩。晚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给你讲讲怎么争取市里的创业补贴。”张主任连忙说:“吕县长,我晚上还有事,要不明天再说吧。”吕金榜却一把抓住她的手:“什么事比工作还重要?你要是不来,补贴的事就别想了。”张主任用力挣脱他的手,转身就跑。
张主任回到家,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用冷水洗脸。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愤怒。她想起自己刚当妇联主任时,立志要为县里的妇女办实事,可现在,连自己的尊严都保护不了。她想过向王书记反映,可王书记和吕金榜关系那么好,说不定会反过来指责她“小题大做”。她也想过联合其他受害者一起举报,可大家都怕被报复,没人敢站出来。最后,她只能把这件事埋在心里,每次开会遇到吕金榜,都尽量躲得远远的,像躲着一条毒蛇。
更过分的是,他连镇中学的女老师都不放过。有次去镇中学调研,看到一个女老师正在给学生上课,吕金榜站在窗外看了半天。下课铃一响,他就走进去,笑着说:“老师,你课讲得真好。有没有兴趣当我的直播助理?我保证让你成为网红,比当老师赚得多。”女老师礼貌地拒绝了,他却不死心,第二天就让人给女老师送了一束玫瑰花,卡片上写着:“吕金榜敬上,期待与你共事。”
女老师把玫瑰花扔进垃圾桶,心里又气又怕。她是学校的骨干教师,带的毕业班马上就要中考了,她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学生。她把这件事告诉了校长,校长叹了口气:“他是县长,咱们得罪不起。以后他再来,你就说你在上课,别理他。”女老师点点头,可心里的阴影却挥之不去。每次上课看到窗外有人影,她都会吓得一哆嗦,总觉得吕金榜在盯着她。
这些事张副县长都看在眼里,他偷偷录下了吕金榜骚扰张主任的视频,还找到了小吴、小丽和那个女老师,让她们写下了证词。他把这些证据整理好,一起举报到了市纪委。
7
吕金榜的直播基地旁边,是县城最老的菜市场。每天天不亮,菜贩子们就推着三轮车来了,其中最显眼的是王婶。她五十多岁,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王婶的男人十年前在工地摔断了腿,只能躺在床上,儿子在上大学,全家的重担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吕金榜搞直播带货时,曾经找过王婶,想让她在镜头前卖菜。“王婶,你配合我演一场‘贫困母亲卖菜供儿上学’的戏,我给你五百块钱。”吕金榜说。王婶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直播那天,她按照吕金榜的要求,穿着破棉袄,拿着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碗,对着镜头哭诉自己的不容易。直播间里的粉丝纷纷打赏,吕金榜的销售额又涨了不少。
直播结束后,吕金榜给了王婶五百块钱,还拍了拍她的肩膀:“王婶,演得不错,以后有机会再合作。”王婶拿着钱,心里却不是滋味。她知道自己演的是假的,可那五百块钱能给男人买半个月的药,能给儿子寄生活费。她只能安慰自己:“就当是帮个忙吧。”
从那以后,王婶每次看到吕金榜,都觉得浑身不自在。她知道吕金榜不是什么好人,可她不敢说,也不敢得罪他。有次她在菜市场卖菜,吕金榜路过,顺手拿了她一把青菜,还说:“王婶,这青菜就当是你给我的演出费了。”王婶看着他的背影,只能默默地叹了口气。
菜市场的角落里,还有一个修鞋匠,大家都叫他老陈。老陈六十多岁,老伴去世得早,他一个人生活。老陈的修鞋摊已经摆了三十多年,县城里的人几乎都认识他。他修鞋的手艺很好,收费也便宜,大家都愿意找他修鞋。
吕金榜搞直播时,也找过老陈。“陈师傅,你配合我演一场‘老鞋匠坚守传统手艺’的戏,我给你三百块钱。”吕金榜说。老陈摇了摇头:“我不会演戏,我只会修鞋。”吕金榜脸色一沉:“陈师傅,你不给我面子?”老陈还是摇了摇头:“我真的不会演戏。”吕金榜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从那以后,吕金榜每次路过老陈的修鞋摊,都会故意踢翻他的工具箱,或者把他的修鞋工具扔到地上。老陈只能默默地捡起来,重新摆好。他知道吕金榜是在报复他,可他没办法,只能忍气吞声。
有次,老陈的修鞋摊被城管收了。他去找吕金榜,想让他帮忙说说情。吕金榜坐在办公室里,跷着二郎腿,说:“陈师傅,不是我不帮你,是你自己不配合我。你要是答应我上次的要求,我就帮你把修鞋摊要回来。”老陈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我不会演戏。”吕金榜笑了笑:“那我也没办法了。”老陈只能失望地走了。
从那以后,老陈就再也没在县城里摆过修鞋摊。有人说他去了外地,也有人说他回了老家。没人知道他的去向,就像没人知道他曾经坚守的传统手艺,最终还是被流量的洪流淹没了。
8
吕金榜的风头日盛,王书记的心里渐渐不是滋味。他看着吕金榜在直播里呼风唤雨,连市委刘书记都对他赞不绝口,不禁想起自己在云凹县熬了八年,才从副县长熬到县委书记,而吕金榜才来半年,就快爬到自己头上去了。
“这小子,野心不小啊。”王书记对着保温杯里的菊花茶喃喃自语。他叫来办公室张主任,语气平淡地问:“最近吕县长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张主任心里一紧,知道王书记这是要开始敲打吕金榜了。他斟酌着说:“吕县长最近在跟几家外地企业谈投资,好像是要建一个农产品深加工基地。不过……听说他跟李局长走得很近,上次批直播基地的经费,李局长好像没按规矩来。”
王书记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规矩?在云凹县,我就是规矩。你去跟李局长说,让他把直播基地的经费明细报上来,我要亲自过目。”
张主任连忙点头:“好的,王书记,我这就去办。”
李局长接到张主任的电话,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王书记这是冲吕金榜来的,可自己也收了吕金榜的好处,要是把经费明细报上去,自己也脱不了干系。他连忙给吕金榜打电话,声音带着慌张:“吕县长,不好了,王书记让我把直播基地的经费明细报上去,这可怎么办?”
吕金榜正在直播基地跟女助理小丽调情,听到李局长的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挂了电话,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他知道王书记这是要对自己动手了,可自己手里也有王书记的把柄——去年王书记为了给儿子办婚礼,挪用了县里的扶贫款,还是他帮忙找的关系,把账给平了。
“想跟我斗,你还嫩了点。”吕金榜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他拿起手机,给市纪委的一个朋友打了个电话:“喂,张哥,我有个事想跟你反映一下……”
9
市纪委很快就收到了关于王书记挪用扶贫款的举报信。调查组来到云凹县,王书记被叫去谈话,回来后脸色铁青。他知道这是吕金榜干的,可自己确实挪用了扶贫款,有口难辩。
“吕金榜,你给我等着。”王书记咬牙切齿地说。他叫来张主任,压低声音说:“你去查一下吕金榜的直播数据,看看有没有刷假单的情况。另外,再去打听一下,他跟那些女助理之间,有没有什么不干净的事。”
张主任领命而去。他知道王书记这是要鱼死网破了,可自己是王书记的人,只能跟着他一条道走到黑。
张主任很快就查到了吕金榜刷假单的证据,还找到了被吕金榜开除的女助理小吴,让她写下了吕金榜骚扰她的证词。他把这些证据整理好,匿名举报到了市纪委。
市纪委的调查组再次来到云凹县,这次的目标是吕金榜。吕金榜被叫去谈话,他知道自己这次躲不过去了。他想把王书记挪用扶贫款的事抖出来,可调查组早就掌握了证据,王书记已经被停职审查了。
“吕金榜,你涉嫌挪用公款、利用职权骚扰女性,现在对你进行双规审查。”调查组的人冷冷地说。
吕金榜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的“流量神话”彻底破灭了。
10
县城西头的破庙里,住着个叫二柱的年轻人。他爹早年在煤矿塌方里没了,娘跟着邻村的男人跑了,剩下他一个人靠捡破烂过活。去年冬天,二柱在雪地里捡了个弃婴,用破棉袄裹着抱回了破庙。他给孩子取名叫“冬生”,每天抱着冬生在菜市场门口讨饭。
王婶看他可怜,经常把卖剩下的菜给他。二柱总是憨憨地笑,把最软的菜叶嚼碎了喂冬生。吕金榜搞直播时,曾经想把二柱和冬生拉到镜头前,演一场“悲情孤儿抚养弃婴”的戏,说给他一千块钱。二柱抱着冬生往后躲,摇着头说:“俺不演,冬生不是道具。”吕金榜骂了句“不识抬举”,就再也没理过他。
后来,二柱得了肺炎,没钱看病,只能躺在破庙里咳血。冬生饿得直哭,二柱把最后一口玉米面粥喂给冬生,自己咽了咽口水。王婶来看他时,他已经快不行了,拉着王婶的手说:“婶子,求你把冬生送个好人家,别让他像俺一样……”话没说完,就咽了气。
王婶抱着冬生哭了半天,把二柱埋在了破庙后面的山坡上。她想把冬生送到孤儿院,可孤儿院说没有户口不收。王婶没办法,只能把冬生带回了家。她男人躺在床上,看到冬生,叹了口气:“咱们自己都顾不过来,还带个孩子回来。”王婶抹了把眼泪:“孩子是无辜的,不能让他像二柱一样。”
从那以后,王婶每天带着冬生去菜市场卖菜。冬生很乖,坐在小推车里,不哭也不闹。有人问王婶这是谁家的孩子,王婶就说:“是俺孙子。”
11
镇中学的女老师林薇最近愁眉不展。她带的毕业班马上就要中考了,可班里的几个学生却突然辍学了。她去学生家里家访,才知道是因为家里没钱供他们上学。
“林老师,不是俺不想让娃上学,实在是家里太穷了。”学生的父母低着头,声音带着无奈,“他爹在工地打工摔断了腿,家里的顶梁柱倒了,俺实在是没办法。”
林薇看着破旧的土坯房,心里像针扎一样疼。她想起自己上学时,也是靠着老师的帮助才完成了学业。她暗下决心,一定要帮这些孩子重返校园。
林薇找到校长,想让学校减免这些学生的学费。校长摇了摇头:“林老师,学校也有难处啊。县里的教育经费本来就紧张,我们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林薇又去找教育局,教育局的人说:“我们已经按照政策给了这些学生贫困补助,剩下的我们也没办法了。”
林薇没办法,只能自己掏钱给学生买课本和学习资料。可她一个月的工资才三千多块钱,根本不够用。她开始利用业余时间去县城的酒吧当驻唱,每天晚上唱到半夜,嗓子都哑了。
有次,林薇在酒吧唱歌时,遇到了吕金榜。吕金榜色眯眯地看着她:“林老师,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不如跟我混吧,我保证让你赚大钱。”林薇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吕金榜在后面哈哈大笑:“装什么清高,还不是为了钱。”
林薇的男朋友知道她去酒吧当驻唱后,很生气:“你一个老师,去那种地方唱歌,像什么样子?”林薇哭着说:“我也是没办法,我不想让那些孩子辍学。”男朋友叹了口气:“我不是怪你,我是心疼你。以后我跟你一起想办法。”
12
市纪委的调查结果下来那天,云凹县的天阴沉沉的。吕金榜被带走时,手里还攥着半盒没吃完的蓝色药片,指甲缝里还沾着昨天直播时蹭到的小米糠。王书记也因挪用扶贫款被开除党籍和公职,移送司法机关处理。
张副县长升任县委副书记的那天,特意去了菜市场。王婶正在给顾客称青菜,冬生坐在小推车里,手里拿着一根胡萝卜啃得正香。“张书记,您来了?尝尝我刚摘的黄瓜,脆着呢!”王婶递过来一根顶花带刺的黄瓜,张副县长接过来,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
“老陈的修鞋摊,我让人找回来了,就在原来的地方。”张副县长说。王婶愣了一下,随即拍着手笑:“太好了!以后我家那口子的鞋坏了,又能找老陈修了。”
夕阳把云凹县的青石板路染成了暖金色,直播基地的招牌被摘了下来,换成了“云凹县农产品展销中心”。几个工人正在往里面搬新的货架,上面摆着包装朴素的小米、核桃和蜂蜜,标签上印着实实在在的产地和重量。
县城的广播里,正在播放新的乡村振兴政策。有人路过展销中心,停下来看了看货架上的农产品,又抬头望了望远处的太行山,那里的山影在暮色中沉默着,像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碑。
不知道是谁,在原来直播基地的墙根下,种了几株向日葵。它们歪着脑袋,朝着夕阳的方向,努力地生长着。冬生看到向日葵,拍着手笑了起来。王婶看着冬生的笑脸,脸上的皱纹也舒展开了。
张副县长走到镇中学,找到林薇:“林老师,县里刚批了一笔教育扶贫资金,专门用来资助贫困学生。那些辍学的孩子,可以重返校园了。”林薇激动得眼泪都流了下来:“张书记,太感谢您了!”张副县长笑了笑:“不用谢我,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以后有什么困难,直接跟我说。”
林薇看着窗外的夕阳,心里充满了希望。她知道,云凹县的明天,一定会越来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