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宫春·闻鸡》八首

其一·鸡鸣破晓

喔彻长夜，唤千门万户，天地初光。人间几度冷暖，尽在啼窗。当年寒士，对孤灯、听断更霜。终换得、锦衣昼锦，回头看尽炎凉。

莫道雄鸡催早，算浮生梦里，谁解匆忙？同床各寻好梦，何况邻墙。推杯换盏，入筵中、几个真肠？都不如、一声清唳，唤醒自作家邦。

其二·人情薄

座上常满，笑樽前酒绿，醉里颜红。朝来暮去车马，聚散如风。高朋似蚁，附膻时、何谓穷通？君不见、门庭冷后，影儿也自藏踪。

休说知交零落，本来同床梦，各向西东。且听喔喔报晓，莫问鱼鸿。人间冷暖，算从来、此味偏浓。唯有那、司晨使者，一声啼破朦胧。

其三·自奋蹄

枕上鸡鸣，劝世间倦客，莫负晨曦。当年祖逖起舞，志在边陲。如今几个，向寒窗、苦读灯迷？都只是、翻身睡去，任他月落星移。

须信成功非待，纵金鸡唤遍，不起何奇？黄金屋从勤筑，书自耕犁。桑榆未晚，趁年华、且自鞭笞。休指望、一声令下，便能平步天梯。

其四·炎凉态

蚁附蝇趋，看势高门闹，运蹇人疏。古来如此，何必叹也呜呼。邯郸道上，往来人、尽逐轩车。谁记得、寒窗旧友，当年共食园蔬。

且听鸡鸣窗外，报天光欲亮，夜气将除。人心虽然隔肚，毕竟难糊。推心置腹，算从来、一二三徒。君不见、晨星几点，依然照我茅庐。

其五·孤灯夜

少小家贫，但闻鸡即起，拥被观书。油灯照壁影瘦，月挂庭梧。霜寒透纸，笔头僵、呵气成珠。都只为、一声啼叫，唤回多少迷途。

今日锦衣归里，笑门前冷暖，座上亲疏。深知旧时同伴，半在樵渔。鸡鸣依旧，只人心、不似当初。还记否、五更灯火，曾经照此寒儒？

其六·待天明

且忍孤寒，算此时黑暗，不久将明。人生几度夜路，何处无惊？鸡声在耳，劝行人、莫惧榛荆。熬得过、三更五鼓，自然红日东升。

休怨同衾异梦，本百年孤独，各自前行。天光总从夜起，何必营营？披衣坐待，待东君、扫尽残星。须信道、朝霞万丈，最先照我山青。

其七·破晓行

喔喔声催，唤人间觉醒，天地重开。当年逐客闻此，泪落天涯。如今老矣，听鸡鸣、犹自追怀。最怕是、贪眠不起，等闲辜负晨霾。

莫说功名由命，看闻鸡起舞，几个凡材？囊萤映雪故事，岂在天才？殷勤早起，趁星光、且上高台。终见得、东方既白，河山万里无埃。

其八·古道情

赋罢鸡鸣，笑世人碌碌，谁解兹音？农家以此计日，将士凭心。书生砺志，借啼声、夜夜沉吟。都只为、一声唤醒，莫教岁月空侵。

我亦曾为寒士，住蓬门荜户，听惯窗禽。如今白头回首，感慨难禁。殷勤劝世，趁年轻、且自追寻。休待到、鸡声老去，空余台上孤吟。

赋文：

《鸡鸣赋》

雄鸡一唱，天下皆白。然人心一醒，远近殊途。夫鸡鸣者，天地之号角，昼夜之界碑也。当其引吭一呼，万籁俱寂，千门次第，百业将兴。然同此一声，闻者各异：栖者以为惊梦，行者以为启程；勤者以为鞭策，惰者以为烦声。呜呼！非鸡鸣之异也，人心之不同耳。

忆昔余居乡野，蓬窗陋室，四壁萧然。家无钟漏，唯赖司晨。每至夜半，喔喔初啼，即披衣而起，挑灯展卷。霜寒侵骨，呵笔成冰；灯焰摇壁，顾影在墙。当时不知其苦，但闻鸡鸣如良友催诗、严师督课，不敢稍懈。及至金榜题名，衣锦还乡，门前景况，迥异昔时：座上客常满，樽中酒不空，趋炎者蚁附，附势者蝇集。然一旦运衰，门庭冷落，影且弃之，何况于人？

于是有感而叹：势盛兮蚁附之，运衰兮影弃之。推心置腹者，寥寥若晨星；同床各梦者，比比皆然也。鸡犬之声相闻，而心隔千里；觥筹之间交错，而言无半真。世态炎凉，自古而然，何足怪哉？

然余所以告后人者，非徒嗟叹人情，亦欲明夫自强之道也。闻鸡起舞者，几何人？闻鸡安卧者，遍地是。夫鸡鸣者，天时也；起舞者，人事也。天时虽至，人事不修，犹坐而待毙耳。故曰：自奋蹄，自争夕，待鸡鸣，皆是空。勿把希望寄于他人唤醒，莫将前程托于风云际会。须自磨砺，自鞭策，自灯火，自风雪。

且夫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常八九。仕途之沉浮，门庭之冷热，人情之厚薄，皆外物也。唯心中一腔热血，灯下一卷旧书，窗外一声鸡唱，此吾之所以自立者。且熬过此间黑暗，暂忍这片刻孤寒，待东方既白，再看河山。

噫！鸡鸣一声，天地皆春。闻者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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