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通湖之书（组诗）

诗/曹利华

洞庭青草

那些密密匝匝的青草，在广阔湖底肆意铺展，

浩荡过后，湖水撤退至远方，

在看不见踪影的地方，隐居下来。

只有这些青草，

以无法预料的速度，在湖水碾压过的地方，

急不可耐地冒出头来。

遥想当初，湖水呼啸着从远方汇聚过来，

在青草曾经生长的区域，

冲撞、交汇、奔腾、咆哮……

以不容置疑的方式，霸占了青草呼吸的空间。

那些青草懂得，暂时的妥协是必要的，

面对凶猛水势，要暂避锋芒。

于是，那个庞大族群，

在水下匿踪了，就算湖水再猖狂，

也找不到青草的踪迹。

青草们匍匐在水下，以根的形式，

保存水中的记忆和燎原的火种，任湖水

在上面使劲摔打，发着臭脾气，

根就是不动，一身静气地置于湖底的泥层里。

湖水终究逃逸，不可能长久维持霸权，

那些根瞅准机会，

破土而出，万顷翠绿，

看湖水落荒而逃，在广阔世界尽情铺展，

添一把绿色的踪迹。水退后的湖底，

青草太过密集了，只有时间数得清到底

有多少根草，

只有风不离不弃地陪伴它们。

洞庭芦苇

洞庭湖的胸怀太博大了，以极大的耐心，

容忍湖水在湖床放肆翻滚，

甚至冲毁堤坝，更允许风吹袅娜的芦苇，

频繁地在湖底扎下根。

湖水太磅礴了，

芦苇们像无数条弧线，在水中摇摆，

飘荡，芦苇们清楚，在黯然神伤的水中

只有密密麻麻地排列，

形成一个强大的阵势，

才能对抗脾气暴躁的湖水。

在芦苇面前，湖水最终只是一群过客，

芦苇们以根的方式在水中行走，

一旦确定位置，便留下子孙长久定居，

风涌来，浪从远方拍打过来，

芦苇们没有退缩，纤细的身子

在水中颤动。

它们是柔弱的，对抗着湖水的刚强，

却从不言弃，从不轻易倒下，

芦苇们清楚，只要倒下，就再也别想站起，

与庞大的湖水周旋，

要有一股子勇气，要有韧性，

顺着水势而为，并不一味硬性对抗，

需要暂时的退却和回旋。

湖水永远搞不懂，为什么一根芦苇的孱弱

能够对抗强大的湖水？

湖水失败地退回，芦苇们乘机壮大起来。

在大通湖看白鹤飞翔

每年的秋收过后，白鹤开始迁徙模式，

从西伯利亚的寒潮中转身，

白鹤撒开翅膀，瞄准了南方之南。

在天空中，那些漫长的航线上，

飞行中的白，与天空之城的白融为一体，

但白鹤是移动的，翅膀与天空的摩擦，

让我们窥见，这是谁把神秘安放在

辽阔天穹。

其中的一些白，它们清晰地目标，

是一块极其温柔的湖，

我一直疑惑，为什么那些飞去的白，

每年都会把家的概念，

安放在这个庞大的湖中之湖？

太渺小了，对于广阔的天空之境而言。

为什么一定要用小小翅膀，

度量天之宽阔？大通湖，必定有

吸引白鹤的秘境，

它的全部温柔，像是在等待这些

小小的精灵抵达，

便打开在寒冷里幸存的柔情。

大通湖

大通湖浩浩荡荡，壮阔的气象在阳光的照射下，

涌起万千之姿，有时，

像白鹤那般优雅，从容淡定，

粼粼波光，折射出湖水反射的无限光辉。

有时，大通湖有汤汤急流，

湖水在回旋，在冲撞，无论流进

还是流出，都有巨大的流量，

伴随着鱼群的欢乐，在四通八达的通道中，

激起欢腾的浪花和漩涡。

大通湖从来都不是封闭的，心胸这般开阔，

通过河流和更小的湖泊，

与东、南洞庭湖连通在一起，

这湖中之湖，洞庭湖当然明白其中的分量。

西伯利亚寒流的法则，就是每年的某个时候，

尽情驱赶那些惊慌失措的候鸟，

而大通湖则敞开了怀抱，

隔老远就起身相迎，漫长的旅途结束，

那些鸟在大通湖找到了家的感觉。

作者简介：

曹利华，湖南岳阳市华容县人，岳阳市诗歌学会副会长，华容县作协副主席，参加第25届青春诗会，2010年被诗刊社、星星诗刊社评为中国首届十大农民诗人，在《诗刊》《星星》《诗歌月刊》《诗潮》《湖南文学》《山东文学》《当代·诗歌》《湖南散文》等发表作品，获蔡文姬文学奖等数十次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