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牡丹别样红
文/青山依旧
说来惭愧,我素来与花花草草无缘。山里的野花开了一茬又一茬,我视若无睹;城里的盆花摆了一季又一季,我亦无意流连。可偏偏对牡丹,我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早年间立于三尺讲台教古诗词,没少在唐诗宋词里与牡丹不期而遇。李白说“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他以牡丹喻贵妃之美,极尽雍容华贵;刘禹锡一句“唯有牡丹真国色”,直接奠定了牡丹的尊贵地位;皮日休再次给牡丹加冕:“落尽残红始吐芳,佳名唤作百花王”;到了宋代,苏东坡写牡丹“秀色洗红粉,暗香生雪肤”,这位豪放派词人显然动了婉约之情,他把牡丹写成了清丽脱俗、素净淡雅的美人。然而那时候的我,只能对着诗文遐想,想象那究竟是怎样一种花,能让天下人为之倾倒。
真正见到牡丹,是在太行山深处一位同事的农家院里,说来那已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当时,我在大山深处一所中学教书,暮春时节到同事家里做客,一进门,竟瞧见墙角处开着几株花,羞羞答答地掩在绿叶中间,却红得鲜艳夺目。同事说:“这是牡丹!”我不禁一怔,没想到在这深山小院里竟然藏了“花中之王”。那牡丹虽只寥寥几株,说不上繁盛气派,却自有一种清丽与质朴,叫人看着舒心。我称其为“小家碧玉”。
后来见得多了,才渐渐明白,牡丹的品相气韵,原是随了水土的。那年春天,学校组织去河南沁阳永威学校考察学习,公务了却之后绕道洛阳去看牡丹。洛阳牡丹,始于隋,盛于唐,宋时甲于天下,如今愈发璀璨。走进神州牡丹园,满眼的花扑面而来,这花开得泼辣、热烈,大朵大朵的,红的似火,粉的如霞,白的胜雪,铺天盖地,令人目不暇接。到底是十三朝古都的地脉,养出来的牡丹也带着一股帝都的大气与从容。站在花海里,我忽然想起了白居易的诗句:“花开花落二十日,一城之人皆若狂。”如此繁盛的牡丹,当得起“大家闺秀”的名号。
再后来,我携朋友去山东菏泽看牡丹。菏泽古称曹州,明清以降,这里的牡丹已是甲于海内。菏泽牡丹规模宏大,品种繁多。一望无际的花田里,各色牡丹竞相吐艳,黄的高贵,紫的端庄,绿的清奇,黑的庄重,真真是一派盛世气象。我看着那些硕大饱满的花朵,心底里冒出一个词来——“盛世名媛”。是的,这便是生长在太平盛世里的金枝玉叶,高贵典雅,仪态万方。
几年前,我携家人专程去了柏乡。柏乡是华北平原上的一座千年古县,这里的汉牡丹是极有名气的。相传,当年汉光武帝刘秀被王莽追兵困于柏乡弥陀寺,危急时刻,寺中牡丹伸枝展叶,严严实实地遮蔽住这位落难君主,助他躲过一劫。刘秀称帝后,感念牡丹救命之恩,题诗曰:“萧王避乱过荒庄,井庙俱无甚凄凉。唯有牡丹花数株,忠心不改向君王。”时隔两千年,这庇护过光武帝的柏乡牡丹依旧岁岁花开,株不高,枝不粗,花朵也不算太大,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静与端庄。它不是那种瞥一眼就惊艳四座的类型,却经得起细细品味,越看越有味道,就像一部年代久远的典籍,虽然纸页泛黄了,内里蕴藏的智慧与风华却越发醇厚。这汉牡丹从远古走来,其风骨和气韵俨然如忠贞不渝的“古典淑女”。
近年来,我所在的古城邢台,也在达活泉公园新辟了牡丹园。这牡丹园面积不大,却汇聚了春莲、麻姑献寿、青龙卧墨池、天鹅绒等二十多个牡丹品种。这天上午,我前往达活泉公园去看牡丹。一进园子,满眼便是层层叠叠的花瓣,如云似锦。这花开得格外鲜艳,格外明丽,仿佛每一朵都在使足了劲儿绽放,毫无保留地绽放着最美的姿色。粉的如烟霞般柔美,白的似凝脂般温润,与园中的亭台楼阁相映成趣。游人们穿梭于花径之间,纷纷举起手机按下快门拍照录像,定格这“花开时节动泉城”的诗意画卷。这达活泉的牡丹,从头到脚都是新的,生机勃勃,洋溢着青春的朝气,活脱脱就是新时代的“青春少女”。
人间四月,正是牡丹盛开的时候。各处的牡丹,各具风姿,各有一段故事,每一处的牡丹都给予我不同的感动。然而,阅尽天下牡丹,最令我一往情深的还是那太行山深处农家小院的牡丹。我与这山间牡丹的邂逅,如同遇见自己,它质朴纯真,温婉内敛,平凡而不俗,简约却有风骨,于寂静处坚守芬芳,这恰如我辈深山育人的岁月,淡泊却有力量。
春光正好,牡丹正红。花开不只在枝头,更在人心;国色不只在容颜,更在风骨。人生愿如牡丹,无论身居深山僻壤还是居于闹市名园,无论清贫固陋还是富贵显达,都应保有风骨,坚守本心,努力绽放出自己的风华,把平凡岁月开成满目锦绣、一生芬芳。
作者简介:青山依旧,本名郝永渠,河北省邢台市信都区人,大学学历,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河北省作协会员,邢台市作协会员,信都区作协副主席,信都区作协散文艺委会主任,中学高级教师,国家级骨干教师,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高级家庭教育指导师,原邢台县浆水中学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