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婆的遗憾
作者：金阿云
待在家乡的人，
不知家乡是什么滋味。
回不了家乡的人，
家乡的一草一木都有味。
相守时，
不知爱是什么形状。
分离后，
爱已长进骨头里。
姨公去台湾那年，
海棠叶落。
七十四年，
杳如黄鹤。
也许他早已埋在荒草坡下，
不知那边可有后人记得。
姨婆在芙蓉，
没有再嫁。
没有儿女，
等了三十八年。
1985年冬天，
落日昏黄。
她西归娘家前，
亲人问：还有什么话？
她吃力地扭过头，
朝东流泪——
如果他有骨灰，
就埋在我身边吧。
亲人问：你何苦这样牵挂？
姨婆声音很轻：
他在部队当军官时写信说——
家乡看一眼都让人心醉。
那山，那树，那田野，
都留着我们俩的香甜。
他说，回来就守在我身边，
他说，长山屿是他的命。
姨婆走了。
姨公依然没有消息。
他们的故事，
像风吹旧纸，一页页散去。
我敬佩姨婆的执念，
也怀疑过姨公的忠诚。
七十多年，
连一封地址都找不到吗？
我四处打听——
他到底在不在台湾？
还是去了香港、南洋？
后来，一个回乡探亲的后代说：
你姨公埋在了朝东的山坡上，
坟头向着故乡的云。
那些年，他写过上百封信，
放进漂流瓶，推入大海。
他以为故乡早已没有亲人，
忧忧终生。
我无法证实：
这消息的真假。
但我终于明白姨婆的执念——
不知情为何物，
敢说生死相许。
不知故乡为何味，
真用一生，
牵挂一个回不来的夫君。
作者简介：金阿云，浙江乐清市，温州市作协会员，已出了一本小说集《现实与梦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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